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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耽】同志十诫 第18话 两伤(2)

 “哎呦,别害羞嘛!一个人唱歌玩儿,有什么意思,我陪你一块儿嘛。”陪酒女挺着大胸,围着桌子左扑他一下右扑他一下。

路依航求她出去,可是对方不管怎么样,就是不出去。

“好了好了,小帅哥,你别怕,我不逗你玩了,你继续唱你的歌,喝你的酒,我就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你,行吗?”那三陪女一看,得转变方式,于是说道。

路依航停了下来:“你在这我就走。”

“哎呀,小帅哥,你看我追了你这老半天也挺不容易的,你怎么着也再点几瓶酒再走,要不然我不好交差的。”三陪女开始套路了,“其实我也不想做这样的工作,可是我有好几个弟弟妹妹都靠我养,小帅哥,你真的帮帮我!”

路依航就怕这样的道德绑架,只好坐下来又点了几瓶酒。

包间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之后,他也没唱歌的欲望了,只能靠在沙发上给自己猛灌酒。

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实在不能再喝了,路依航要走。

那陪酒女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知道他是个学生,心里早就有了盘算,看他要走便伸手拦人:“小帅哥,你要走啊?”

路依航回答:“对,我要走了。”

到嘴的一块肥美鲜肉,怎么可能让他跑了,那陪酒女就讲:“现在还早着呢,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玩儿点儿有意思的,保证不让你失望!”

“不用了,我得走了。”路依航拒绝道,推开陪酒女的手,站起身来。路依航一直认为自己是清醒的,直到他真正站起来想走,才发现自己喝大了,他酒量浅,喝了这么多酒,一起身脚下就感觉飘了。

 

“哎,小心呀!”那陪酒女马上过来搀扶住他。

“我不用你扶。”路依航怕跟她有身体上的接触。一靠上她,就感觉靠上一颗肉弹。

“你路都走不稳了,你不让我扶你可就要摔倒了。”陪酒女说道。

“我、我自己能走。”路依航因酒上头,有点开始大舌头了。

“我知道你想走,我扶你去打的士!”陪酒女貌似好心道,扶着半推半就的路依航往外面走。

这是路依航今天犯的第二个错误,错误的评估了自己的状态,轻易的相信了一个陪酒女。

路依航头晕脚软,不得不接受陪酒女的搀扶,到了外面,那女人把他塞进了一辆出租车,紧接着有人也上了前面的副驾驶位。

出租车停到指定的地点,路依航已经是半迷糊了,只觉得自己被人架下车来,半个身体搭在那人身上,于是就只能跟着那人走了。

 

那人带着他到了还是像KTV 一样的地方,也有很多包间,只不过里面没有人唱歌,路依航被带进其中一个包间里。

路依航被人丢到沙发上,迷糊中挣扎想起来看看这是哪儿。只见里面灯光昏暗,大概有四个人,从身高来看,都是男的。

路依航这时有点清醒了,感觉到不对劲了,向后看,包间里太黑,脚下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发出好大一声响。

“哎,小帅哥。”男人的声音响起。

路依航听见陌生男人声音一个激灵,突然想起龚政警告他的话来了。忙努力坐起来,把背在沙发上靠直。

“哟,长得真俊呐!”有声音说着,突然他的脸就被一只手摸了一把。

路依航‘轰’的头皮一炸,全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这下酒全醒了。他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却没想到被一双手忽地按下去。

“去哪儿呢?”路依航突然从后面被抓住,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路依航大惊,挣扎起来,却被两个人同时捉住:“跑什么,过来,给你尝个好玩儿的!”

说着就被拉着走。

“你们干嘛?!”他抵抗着,大叫。

“哈哈哈,去玩儿呀!”

 “放开我!”

“放开你?哥可是花了钱的!”

“哎,花多少钱办多少事儿,聪明的就乖乖的配合,不然有你小子好受的!”三个男人软硬兼施的威胁道。

“你们想干嘛?!”路依航大叫道,惊恐极了。

“干嘛?”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说道,带着令路依航毛骨悚然的笑声说,“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打火机响了一声,拉他过来的人不知道将什么东西凑到他的鼻下,他无意识地吸了进去,味道很奇怪,有些香味,又有些别的感觉。

吸过之后,他才觉得不太对劲,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亢奋,有些发汗,心跳很快。

耳边有人在吹气。

“第一次就玩这么刺激的么?”

谁在说话,路依航眼神有些发飘,脚根本就站不住。身上突然有些痒,有人在摸他,他下意识去躲。

“我看这小子还是个雏——”

【原耽】同志十诫 第17话 Cuts Both Ways 两伤

龚政坐在画架前,手中的笔压在纸上,心却早已不在这画室的方寸之中。

现在看来自己的表白还没到时候,说他不后悔是假的。不过他明白,现在再去后悔应不应该表白,已经是晚了。

他只能等待路依航给他一个结果。

这种等待就仿佛是在等待一个宣判。对于龚政来说,无法不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好像自己的幸福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给系着,而那个手持剪刀的,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审判使者。

他还太年轻、太年少,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喜欢一个人就好像是和一个世界同等重量那么重要的事,好像就是一辈子的事,就好像能决定他的命运一样重大。

他想起初见路依航时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路依航吸引,或许路依航和他是太不相同的人。那阳光健气的个性,那口无遮拦的愣劲,那咋咋呼呼的行为,在他看来都是傻萌可爱的。或许也因为路依航的长相又正好对了他的审美,俊朗的外形加上充满活力的神情总是传递着一种乐天的能量。龚政个性有些清冷,不过那只是他的表面;在内心,他实质上是个有着对美的事物充满着火样热情的人——只是因他从小生长的环境,令他形成了和他人、和主流思想保持距离的习惯。他是个敏感的人,很容易悲观进而怀疑;由于生长环境和父母影响使然,也或许是他天生的气质中就含有这些东西——他是个向内在发展的人,从少年时起,他就有着自己卓尔不群的个性,他耕耘着自己的内心,探索着意义,他对一切都有着疑虑,外部的世界对于他来说,远远不如他自己的内心来得重要,也很少能够左右他的心。

可路依航是个意外,是个他未曾体验过的世界——路依航有着一双少有的纯净的眼睛,好奇中时常带着些许懵懂,就像婴孩,好像这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新奇、时常充满着乐趣。路依航的阳光路依航的热情都像明媚的夏日骄阳,灼伤了龚政那颗有些自我封锁的心,慢慢让他的心尖开始融化。

路依航是第一个这样主动,这样热情,不会被他的清冷和高傲所阻止,还一直向他靠近的人。也许是长久以来的孤独感,让龚政第一次产生了这样强烈的渴望,想要和一个人分享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一切。就算清高如他,也无法不动心。他怎么能够不陷落呢?

或许,这就是命运所安排的那么一个人,会让你看到这世上更多的美好,也由此让你第一次想要敞开心扉去接纳一个人。

 

啊,路依航,路依航。

他的心里现在只有路依航,甚至连他最爱的绘画都要排在第二位了。

要是路依航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为他动情,他会怎么想呢?

害怕吗?

厌恶吗?

拒绝吗?

他叹息,一股近似哀愁的情感在他的心上弥漫开来。

 

 

龚政兀自苦恼着,而路依航也并不好过。

他一时之间真的是无法面对龚政了。

为了躲开龚政,他干脆住在了研究室的沙发上。

他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就是想不明白。

龚政喜欢他?不是兄弟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像男女朋友之间的喜欢?

那龚政是……?

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异世界才会发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明白?

他想起谭夕,想起从上学期开始认识的这帮朋友,这时才渐渐意识到以前他一直完全忽略了的一些事情——

他想起自己和龚政相处的这些日子,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痕迹可循的,但他那时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啊——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遇到一个这么好的朋友,交心交肺的,却想和他谈恋爱啊?

哎,为什么他不是女生,或者龚政是女生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这样纠结——

 

龚政担心的情形,还是出现了。

在他表白后的几天,路依航为了避开他,干脆住在了研究室。

但研究室条件不好只有一张沙发,路依航熬了三天才满脸憔悴的回了公寓,敲开了龚政的房门,然后发现龚政也是满脸疲惫。

两人先是看了一眼对方,眼神里不由得就尴尬起来。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路依航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不去看龚政,小心地说,“我暂时没想谈恋爱,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好吗?”

得到这个答案,不能说龚政没有心理准备。

爱情是强求不来的。

龚政的心一瞬间就像被绑上了千斤坠,沉到了底,却只能强装镇定。他是个高傲的人,也很要面子。

   “好。”他很努力、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笑得却是神色悲哀。在内里,他的自尊却碎了一地。

 

 

路依航回了房间后,龚政独自坐在客厅,他抱有的希望破灭了。他先前以为自己的胜算很大,但结果不能如他所愿。他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这个结果,但到这时他才明白,他不能。他以为自己能应付这些,但其实他做不到。

他揉着自己的额头,路依航的话语在他脑中一遍遍痛苦地回放。

一切都结束了,可他无法像自己想像的那样潇洒的放下。有些话,一旦说开,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状态——

在他的四周又升起看不见的透明的高墙,把他和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

 

 

之后的情形不需多说,两个人开始相互客气、避让,说话也都变得小心翼翼,气氛变得尴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即使路依航回公寓住了,龚政却是不回来,长时间呆在学校画室了。

路依航心里也是很失落的,他也万分难受——他想不明白他们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晚上再也没有龚政等着他,只有偶尔桌上的纸条留给他让他把饭菜热一下吃。他不想这样,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哎,他是直男,这是没办法改变的。别喝了,过去就过去了吧。”谭夕一边伸手当着龚政拿酒的胳膊,一边劝。

龚政也不再拿酒了,只坐在那里闷声不响的。

“让他喝吧,发泄出来好受点。”付晓在一旁劝慰。

被路依航拒绝后,龚政就没怎么在公寓呆着,每天晚上都是在外面渡过的,他很难过,还好有谭夕和付晓陪着他,要不然他真的受不了。

 

“哎,你看那是谁。”付晓突然对谭夕道。

龚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喝的不多,但还是有点上头,看着那人看了一会儿,也没认出是谁。

这时,谭夕开口了:“森灿啊。”说完又冲着龚政说:“你们美术学院的,算起来是你师兄。”

这下龚政想起来了,先前听过,据说是号称“百人斩男神”的学院名人。森灿旁边还有一个人,看上去肢体动作有点女性化。

说话间,那两个人朝这走过来了。

谭夕和森灿有一面之缘,所以打了个招呼,大家差不多都是学校的‘名人’,彼此之间多少有点耳闻,简单的介绍过后,几个人干脆一桌喝上了。森灿身边的朋友原来是圈里著名的“社交名媛”,也是M大毕业的,名叫摩西。

谭夕付晓两个人情绪还都比较活跃,而龚政则是不说话、一付苦闷抑郁的神情,对面两个人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于是摩西问:“他怎么了?喝闷酒啊。”

摩西行为动作比较偏女性化,一付外向的高音嗓门。

“哎,刚失恋,借酒浇愁呢。”付晓在一旁道。

几个人聊了几句,很快,龚政失恋的始末就都公之于众了。

摩西因为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十分愿意帮助那些涉世未深的同类,得知龚政喜欢的人是个直男后,十分积极的劝慰他:“哎,你室友是个直男,说实话想要掰弯直男容易,但如果想和对方谈恋爱,一直走下去,很难有好结果,外界的阻力很多;如果只想求个过程,也只怕将来分手两个人都会很痛苦。所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也好。”

他话没有说的很死,但是龚政知道这是在劝他想开。

龚政没有讲话,也不喝酒。

坐在旁边,长着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嘴角总是带着些许坏笑意味的森灿观察了他们一会,这时才对龚政说话了:“你大概没谈过恋爱,多谈几次就不会这么执着了,不然多约几个炮也行。”

这虽然是他的经验之谈,但一般人恐怕接受不了。

摩西明显不赞成他的话,白了森灿一眼说:“龚政你别听森灿的,那样不走心只走肾还是要不得的,gay圈里谁没有个爱上直男的痛苦经历,不是大家都像森灿那样想得开可以游戏人间。”

摩西说的话,谭夕认为十分在理,现在龚政失恋了,学花花公子的那套显然不靠谱,摩西虽然外形上娘点C点,但是说起话来却是负责靠谱的。

“哎,他就是想不开,学长经历的还是比较多,麻烦帮我们开导开导他,让他早点从失恋里走出来。”谭夕对摩西恳求道。

***

间注:

C:sissy,就是娘的意思。

 

***

啪啦。

门被带上了,龚政又出去了。他已经这样好几天了,晚上不回来,偶尔会在白天回来一会儿,或者是取样东西,或者不知道做些什么,反正只待一会儿,只是客套地和路依航说几句必要的话,然后就出门,直到深夜也不回来,留下路依航一个人在公寓里不知所措,空虚难过。

难过吗?是的,毕竟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忽然间变成这样子……形同陌路,换作是谁一时都会难以接受,都会难过。

龚政的告白到现在他回想起来都觉得像是一场梦。他一直把龚政当做难得遇到的好朋友,可龚政对他却是抱着他做梦都想像不到的情感和想法。这种感觉很不好,仿佛世界翻转过来一样,自己之前认定的一切都被打破了。

可是相处这么久,龚政对他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普通朋友这么简单了,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作为朋友,龚政对他的好是无可挑剔的,体贴、细致入微,包容他、照顾他,这样的朋友,真的是找灯笼也找不着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从小到大,自己总是在跟着母亲搬家。每换一个地方,他就失去了过去的朋友,必须重新升学、换班,重新融入新环境。多少小伙伴或是朋友最终因距离失去了联系,断了往来,童年和少年的那些时光对他来说要比别的孩子困难得多。

他渴望安全感,渴望稳定的生活。

上了大学他好不容易有了陈冬和龚政这两个朋友,但陈冬谈了恋爱之后就基本上是属于他女朋友的了。要是再失去龚政这个朋友,路依航真的无法接受。

人在失意时总是会做出许多错事,还总是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就会一错再错,后来,路依航回想起来,在极不清醒的时候独自去发泄情绪,是他犯的第一错。深夜里,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出现在KTV里,被有心人盯上的几率实在是太大了,而路依航心事重重,早就失了警惕心。

拒绝龚政的告白这件事情,路依航不知道应该说去给谁听,他想告诉陈冬,但他知道这是他和龚政之间的事,现在还不可以向陈冬倾诉。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发泄。

路依航是真的不知道像他这样的长相在夜场有多受人关注,他无知无觉的开了个包厢,叫了一打啤酒,边喝边唱,从征服一直唱到国歌再到无歌可唱,一通嘶吼下来,他的脑子里出现的竟然是那次他跟着龚政去和付晓、谭夕一起唱歌的情形,想起自己在KTV对龚政所说的那些像是表白的迷妹的傻话,他就苦恼地想要揪自己的头发,敲自己的脑袋。

由内心散发出的沮丧之意几乎要将路依航压倒,他现在何去何从呢?

酒入愁肠,今天路依航醉的格外地慢,又一杯啤酒灌下肚去,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身材火爆、着装清凉妆容妖艳的女人。

“你谁呀?”路依航没好气地问,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那女人先是露出一个自认为勾人的笑,搔首弄姿一番,然后媚声说:“小帅哥,一个人喝闷酒呀,要不要姐姐陪陪你?”

“不需要。”

对方一点也不当回事:“一个喝酒多无聊啊,还是让我来陪陪你吧。”

“不用了。”

这女人可没那么容易退却,居然走到他身边坐下,说:“一个人喝闷酒,你有什么烦心事呀?你可以告诉姐姐。”

“不不,不用了!”路依航赶忙推却。奈何他现在就是唐僧进了盘丝洞——一个毛头小伙,哪里是久经沙场阅人无数的三陪女的对手。

“让我猜猜,你这是......失恋了吧,哎呦,小可怜,姐姐心疼你!”那三陪女说着就把路依航的头往她怀里揽。

那傲人的围度让路依航脸红的不行,他哪儿见过这阵仗,怕真的碰到,于是拼命向后缩,惹得那陪酒女一阵娇笑。

“你别怕——你怕什么呀,姐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哎,你别过来!”路依航没见过这么开放的女人,吓得就往旁边囵。

包厢里就演上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了。

 

【原耽】同志十诫 第16话 意想不到

开学季,学生们陆续返校,校园里到处都十分热闹,家长送孩子的、迎新生的,欢腾一片,十足热闹。

路依航到校时间早,研究室的人还没来齐,工作还没有恢复,所以他还是有时间拖着龚政四处晃悠。

直到新课表拿到手以后,路依航才良心发现,觉得不能再玩了,然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图书馆自习,还未过马路,无意看到马路对面的学校大门口的熟人。

到处都是新面孔,人虽多,但是经常在一起玩的熟人还是很好认的,所以路依航一眼就看清对面校门口的男生是谭夕。

谭夕身边站着个衣着时尚讲究还染了发色的男人,两个人勾着手,一边走一边头碰着头互相讲话,看上去态度亲昵,男人另外一只手里还拽着谭夕的行李箱。这男人应该是来送谭夕上学的。

 

路依航在后面跟了一段,没能追上两人。不知为什么路依航感觉到这两个人在一起的状态挺特别的,说亲戚吧不像亲戚,说朋友吧又太亲密了。但是转念一想,人家跳舞搞艺术的,肯定与众不同,这才摈除一切杂念,拐进图书馆。

这件事情就被路依航抛到脑后了。直到新学期第一次聚会时,这一幕才又被路依航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聚会时间在周六,大家一起吃饭。项目进展顺利,又是周末,导师总算是高抬贵手,放路依航提前走。龚政为了等他和他一起迟到一步。

打开餐厅包厢的门时,容榕正问起谭夕:“谭夕,你男朋友呢,怎么没叫来一起吃饭?”

谭夕笑着解释:“他今天有事儿,来不了。”

路依航听到这话,就脱口而出:“你有男朋友了?”说完这话他才惊觉出不同来。

‘男朋友’?

路依航这时才大吃一惊,一个猛然的惊讶都写在了脸。

谭夕的对象是个男的?!

 

包厢里的人没想到他这时候进来,正听见这话,也都愣了。一时大家一片安静。

龚政有点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这时陈冬站起来招呼:“你们俩现在才来啊,来,坐这儿。”总算是给圆了场。

“哦。”路依航还有点醒不过味来,愣愣地答应一句,顺着陈冬的手坐了下来。龚政也跟着坐了下来。

大家有点尴尬。

容榕赶紧拿起筷子夹菜道:“快吃快吃!”

大家这才都拿起筷子道:“哎,快吃,不然要凉了!”

 

吃开了,聊了一会儿后,大家又恢复神色了,有说有笑。

路依航看着大家神色如常,只好把心底疑问压在心里。只是心里那个好奇啊,感觉看谭夕也不一样了。

这餐饭吃得他有点飘。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路依航就忍不住开问了。

“谭夕的对象……是个男的啊?……”

“是啊。”龚政料到他会问,就等他来问。

“所以那天来送谭夕的是他的男朋友?”路依航自言自语道。

“什么?”

“那天有个男人来送他……”

龚政听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想了想,然后回答:“应该是。”

“那他们都知道谭夕是……”路依航没说的太明白,但是此情此景,他知道对方一定能懂。

“是啊。”龚政十分自然的回答他。

“哦。”路依航对同志群体一点也不了解,反而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就是十分好奇。不过他也知道太过好奇,或者问的太多并不礼貌。既然大家都相处得那么自然,那他也就不用大惊小怪了。

 

回到吃饭那时,龚政不知道路依航是怎么想的,当然特别渴望知道路依航对同志的看法,所以视线不住的往路依航那里飘。一顿饭下来,他发现路依航除了有点懵,经常看着谭夕、有点心不在焉,偶尔像是脑子飘到别去处之外,举止都还是很自然,也没有表现出太多不适。

路依航的这些反应让龚政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这说明路依航不反感这样的关系。综合路依航与他相处时的表现,龚政甚至觉得路依航对自己也应该是不会抵触的。

不过,吃饭时龚政和路依航的全部反应也都落在了坐他们对面的谭夕的眼中。谭夕知道路依航是直男,人又大大咧咧的,可能根本就没有发现龚政对他有感觉。

 

吃完饭分开后,谭夕忍不住发短信给龚政。

“哎,你那个傻小子怎么样了?”

“还好。”听到叮的一声,龚政拿起手机,看了之后回复。

“那可能有点希望。”谭夕的短信写道。

龚政看到‘希望’这两个字,就像喝了一口烧酒,心被极大鼓舞了。

“那你要表白么?还是就这么默默在他身边等,等着有一天他开窍?这小子没心没肺,就是个傻子,就算他喜欢你,可能在他的观念里,也当这种感觉是兄弟情谊!”谭夕警告道。

龚政仍然淡定,但神色已经有些变化,回复道:“我知道了。”

“如果你要告白,那你也得做好表白失败的准备。现在,你们是好朋友,你对他表白了,他要是接受不了,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谭夕又发来信息说。

“哎,帅哥,你怎么老看短信啊。”路依航有点烦短信叮个不停的声音,觉得龚政没心思和自己说话了。

龚政忙把手机侧过屏幕道:“哦,有点事找。”

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啊。路依航看他那动作,心里不乐意了。

龚政深吸一口气,按下跳得飞快的心,迅速给谭夕回过去:“我明白。” “如果他不能接受,那你是同志的事情还可能会弄得人尽皆知,你可想清楚了。”谭夕提醒他。

“没关系,我不怕,”龚政回了谭夕,“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那好,祝你好运!”谭夕回。

 

龚政看了手机时间,八点半,他放下手机后看见路依航在他身旁玩手机。

“行,我看完手机了。”龚政说。

“你终于看完了。”路依航抱怨道,放下手机。

 

回到家,龚政就对路依航说:“口渴吗,我去榨果汁。”

果汁递到路依航的手中后,龚政和路依航一起坐在沙发上。

“我有事想和你说。”龚政开口道。

路依航听他语气严肃,一付正襟危坐的表情有点奇怪。

    “有什么事跟我说吗?这么严肃?”路依航问。

    “你觉得我……怎么样?”龚政旁敲侧击,谭夕的话对他还是有一定影响的,他承认自己心急了,可他急于知道路依航的心意,和路依航相处了这么久,他实在忍不住要表白了。

“很好啊,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好,简直完美!”路依航十分肯定。

“我喜欢你。”龚政看着路依航的眼睛,认真的说。天知道他有多紧张,心跳有多快。

“我也喜欢你。”对于好哥们的关系路依航没有多想,热切地回应龚政。

龚政的心一滑拉:“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意思是怎么样的喜欢么?”

路依航觉得他问的奇怪:“喜欢就是喜欢啊,‘怎么喜欢’?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特舒服。我和妹子在一起都不如和你在一起好。”

“所以,你喜欢我,是真的?”龚政眼神更加深邃,呼吸急促了。

“当然了!”路依航肯定。

下一刻,两片柔软的嘴唇贴上了路依航的嘴唇。

路依航愣住了,这一愣就愣了十秒以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龚政亲完他,拉开点距离看着他,他这才明白过来。

“帅……帅哥……这、这什么情况啊……”他傻傻的问。

 “我喜欢你,所以我亲你。”龚政看着他,眼神充满了爱恋。

“你……你是……这个意思啊……”路依航感觉说话困难。

“对。”

 “我,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不、不太一样……”路依航回答的结结巴巴的。

“不一样?”龚政目光询问着看他。

“我、我那是哥们儿的喜欢……”路依航说。

龚政一听,心下一沉,哥们儿——路依航要给他发兄弟卡了么?

龚政不甘心的问:“你对我没有感觉么?”

“我……我……我就是觉得我们是好朋友——特别好的朋友那种……”路依航解释道。

“可我不想只做好朋友,我想和你谈恋爱,你明白吗?”龚政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龚政喜欢自己这件事对路依航来说简直是外星语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找到脑海中第一个闪现的字眼做借口。

“我,我不知道……我没谈过恋爱……”

听到路依航抛出这个说法,龚政就接下这个球。

“那种感觉就是……”为了让天生钝感的路依航明白,龚政努力解释自己的感情,“我不让你吃垃圾食品的时候,你那种好想吃好想吃但又不能吃,看着它们发呆暗暗委屈的样子,我觉得好可爱,简直抵抗不了……我会想亲吻你的嘴唇,我想感受你的睫毛刮在我脸上的感觉,我想环抱着你的腰,把它圈在我怀里……”说到这里,龚政看到路依航那种震惊的样子,便截住了。

路依航听到这番表白,整个人都木了,又像是接收了外星信号,完全不能理解,嘴巴张得开开的。

‘亲吻你的嘴唇’、‘ 感受你的睫毛’、‘环抱着你的腰’——每个字他都好像明白,但怎么串在一起他就明白不了了?

他石化了。

“我喜欢你,希望能和你成为恋人,我知道现在这样告诉你太突然,你也没有准备,一下子很难接受……请你用一些时间好好考虑,可以吗?无论什么结果,我都等你的答复。”看着他的神情,龚政只好这样说。

“我……我……”路依航嗫嚅着。

他看到路依航低下了头,身上脸上写满了僵硬的窘迫。

龚政知道多说无益了,于是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彼此留一点空间。

 

 

同志十诫 第15回 happy together

福州的美食、小吃很多,这几天,他们真的吃遍了福州的小吃,比较有名的五碗,太极芋泥、锅边糊、肉丸、鱼丸、肉燕等等一个不落。

鼓山涌泉寺的素斋他们也没放过,哼哧哼哧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之后,那些用面筋、豆腐皮、豆腐筋、冬笋、香菇、木耳等植物食物加工的素菜的味道简直是人间至味,彻底征服了龚政的胃。

两个人在涌泉寺转了转,掐着点儿的回了家。

“福州没什么地方了!”近两个星期的玩儿下来,路依航心都玩野了,整个福州都让他玩了个遍,早就装不下他了。

“又想去哪儿?”龚政坐在沙发上问,这段时间逛的没个停歇,但只要是和路依航在一起,他每天都精神充沛。

“我们去厦门吧,我特别想去!”路依航的眼睛用力大睁,冲着龚政笑得阳光灿烂。

龚政顾虑道:“我在你家叨扰的时间够长了,太给阿姨添麻烦了。要是再跑到厦门去玩……”龚政担心路阿姨会觉得因为自己路依航都玩野了心,他可得给路阿姨留个好印象。

路依航忙道:“没关系的!我妈这点可开明了!我小时候她就喜欢带我旅游!”

“真的没关系吗?”龚政道。

路依航笑着嚷嚷:“哈哈哈,你放一百个心!咱们俩结伴我妈肯定特放心,只要跟我妈说一声就行!”

路阿姨果然不出意外的同意了,于是两个人乘动车去了厦门,第一站在厦门大学,由于到达目的地是已经有些晚了,他们就租了两辆自行车,在厦门大学及其周边游览了一番。夕阳西下,微风吹拂,两个人并肩骑着车也是十分有情调,还看了那个有名的涂鸦隧道,路依航留了几张与有趣涂鸦的合影,但龚政不愿,大概是那些涂鸦都不能入他的法眼。

第二天又前往文艺气息浓厚的沙坡尾,在云上厦门观赏日落,逛吃中山路步行街。

第三天游览鼓浪屿,他们起了个大早,公交车渡轮一通倒,早早的就到了鼓浪屿。

鼓浪屿商业气息浓郁,全国各地的特色小吃差不多都在这里安了家,这正中本来就起的早没好好吃早饭的两个人下怀。一上了岛,饥肠辘辘的两个人放开肚皮,被这里的小吃填满了肚皮。

    慕名而来的游客非常之很多,连拍照都需要等,走马观花的将想要去的地方都走遍,也是不容易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将重点放在了吃和拍照上头,龚政拍,路依航做模特。

不得不说,路依航真的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那种,他身量颀长,体型苗条好看,身材比例恰到好处,无论什么样子的他都十分适合入镜,再加上龚政本身就是学美术出身,艺理相通,无论如何都能拍的好看。

他们的行程实在是赶,将两个人都比较感兴趣的地方玩遍后,又在厦门住了一夜,才动身去下一个目的地。

到底去哪里,路依航卖了个关子,直到到了机场,龚政才知道,他们即将要跨省去普陀山。

普陀山位属浙江省舟山市的一个小岛。

“不是说只去一趟厦门?我们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啊?”龚政问。

“听说普陀山许愿很灵的,我没有去过,想去一次,你陪我去吧!”闽南人大多数信仰佛教,路依航多多少少相信这个,面对心上人的恳求,龚政无法拒绝。

到了舟山已经是晚上,两人拎着行李下榻至普陀早就定好的民宿,等待第二天天亮。不得不说,平时的生活白痴路依航在旅游这一方面却能将一切打理的有条有理真是世界第九大奇迹,可这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原来这些事情你都能做好啊。”龚政不露声色地夸奖他道。

“我妈从小带我到处旅游,那当然懂了!”这话说的十分硬气。

“那你下学期自己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自己做了。”龚政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对路依航说。

“哎,别呀!帅哥!我就是旅游这块儿还行,生活上还是需要你的帮助哇,还有你做的饭!”路依航忙抓着龚政的肩膀表白道。

 “合着你就是把我当你保姆了。”龚政不回头,依旧整理东西。

“没有没有!天地良心!我绝对没这么想!帅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路依航绝对鞍前马后为你效劳!”路依航指天指地地发誓。

见龚政没有动静,路依航撇过身去看他神情。

龚政在笑。

“帅哥你笑起来真好看。”路依航奉承道。

小呆瓜撩人最为致命。

龚政的心猛地一收,笑容凝结。

“你平时都不笑,”路依航笑嘻嘻地说,“你应该多笑笑,特别迷人。”

 

普陀山很美,到处都是寺庙,和他们之前玩的地方美的一点都不同,不是路依航经常看的那种风格,所以他看的眼睛都快脱出框去了。

他们走马观花的逛了个大概,然后直奔自己来时心想的主题,许愿。

先拜观音后拜佛,站在高33米的南海观音像前,见到观音金身闪耀,慈眉秀目,十分震撼人心。

路依航和龚政拜了拜,又磨了半天才离开。在各个寺庙各拜了一圈,才到了法雨寺。只见放生池附近十分热闹。

而路依航就爱往热闹的地方钻,挤进去发现那里都是卖鱼或是乌龟的,听人家讲是用来放生许愿用的,就立刻买了两只乌龟。

“他们讲放生能许愿,我们试试。”路依航兴奋道。

龚政本就是个信仰灵性的人,也喜欢做这些事。现在和路依航在一起,更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很有意义很美好。

乌龟被放生后,他就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

路依航许愿自己顺利拿到奖学金能够出国做交流生后,就睁开了眼睛。他看见龚政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眉目间尽显安宁,十分虔诚,心底十分好奇。

等到龚政许完愿他便迫不及待的问:“你许了什么愿啊,这么虔诚!”

龚政看着他,不语,眼中似是有异样的情愫在里面,引人深入。

虽然龚政的眼睛会说话,但路依航不懂那种语言。

“哎,帅哥,你到底许了什么愿呀?”路依航追问。

“许的愿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龚政道。

“好吧。”路依航鼓着嘴气馁道。

 

舟山最吸引路依航的除了普陀山之外,就是杨梅了,奈何现在还没到成熟的季节,二人只好遗憾离开。

从舟山回到福州,龚政收拾了一下东西,住了一宿就要回家了。虽然还想和路依航一起呆着,但这次实在是玩的太久,久到他不好意思再留下。去车站的路上,路依航苦哈哈的替龚政拉着他买的那些份量不轻的艺术品:平潭贝雕、寿山石雕、脱胎漆器、软木画。都是福州的特产,虽然别的地方也可能买得到,但是龚政还是花了大价钱买了下来。

路依航小心翼翼的讲:“你为什么不快递回去?”

“花了那么多心思淘来的,万一快递回去,这些东西要碎了哪怕任何一件,我都会心疼。”龚政实话实说。

哎,处女座加收藏癖啊!路依航心中腹诽,嘴唇嘟着无奈地说:“好吧!”

“行了,我来拿!”龚政说着,从路依航吃力的双手间接过28寸旅行箱和和隆成小山似的旅行袋,轻松前行。

路依航:“……”

从来没见帅哥锻炼,我还经常打篮球呢,居然比我体力好!郁闷!

 

 

回去后,路依航和龚政还是每天微信上聊天,从路依航每天和母亲的日常琐事到龚政的日常,从龚政的创作再到路依航喜欢的科幻文学、宇宙星辰,两个人居然聊的不厌其烦,还互相熏陶,了解了新领域和更多对方的兴趣爱好。以这样的方式联系了三周多,到新学期开始他们都返回学校,两人也不见有半点生分。

 

《同志十诫》 第14回 突如其来的诱惑

哲学尺度,小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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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挺久的,路依航也怕龚政觉得腻烦,便主动提议看电影。于是路依航打开电脑,在自己的硬盘里找了个他十分推崇的片儿。《异形》导演雷德利·斯科特老爷子的《普罗米修斯》,此乃科幻邪典又一佳作,把路依航看得是崇敬不已,为此,他还把所有豆瓣上、电影杂志上相关的影评都看了。路依航从小就爱看科幻片,《异形》系列是他最喜欢的科幻片之一。

一边看,路依航一边给龚政讲解,把自己了解到的关于这部电影的所有知道都竹筒倒豆子全一咕脑地倒了出来:异形的由来;各种异形是怎么设计的,里面都含有什么性*暗示,暗喻着什么生*殖*器官;异形是雌雄同体的生物,它在从孕育在卵中到抱脸虫时期都有很明显的女性特征,而到了后期破胸而出再到完全成熟就生长成了男性;异形的美术团队里面的艺术家,当年是被搁浅的神片《沙丘》里出来的电影艺术家,着迷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作品让人觉得很怪异但又特别惊艳,还获得了奥斯卡最佳艺术指导等等。

因为龚政是艺术生,所以他投其所好,想把自己心目中的神片系列以这种方式推荐给龚政,希望龚政也能成为他的同好。

当龚政看到女主给自己实施剖腹产手术把异形弄出来,用装订机似的金属钉给自己缝肚子时,着实震憾了。还有当‘工程师’被‘章鱼怪’口爆(用路依航的话来说)时,龚政的眼睛都瞪圆了,这的确是个了不得的新世界大门——这部片子口味之重真是令他大开眼界,而路依航向他解说的那些电影艺术以及情节框架结构的确令人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龚政的思想和艺术观都被这部片子给洗礼了一遍。

路依航见他对此片感兴趣,不由得心喜溢于言表,表示明天他们可以把以前的《异形》四部曲看一遍,包准龚政喜欢。

可路依航不知道的是,让龚政感兴趣的不止是电影中的各种cult艺术的设计和呈现,以及导演和编剧黑洞般的脑洞世界——还有路依航对于其中性*暗*示解读的了解,虽说是路依航看了各类影评,但听路依航一个纯处男讲这些,实在是令人遐想联翩——

情色、SM、恐怖、怪诞和科幻融合在一起,简直是吸引特定文艺人群的不得了的春药——

见到路依航那种眼睛亮得闪光,借着电影可以大谈特谈性的兴奋神情,连龚政这种比较佛的男神都不由得被他的激动感染得也让劲爆的黄色废料在脑子里飞了一会儿——

直到很久以后,路依航想起这件事来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给自己挖坑——

 

 

到了睡觉时间,怎么处理睡觉问题,龚政的心情就复杂了——两人刚刚经历过借着电影情节聊了禁忌话题的兴奋感像是微波炉的余温般无法降下来——龚政的确有些激动。

“我打地铺吧。”龚政主动说。路依航家只有两个房间,他和路依航只能睡同一个房间。

“你到我家怎么能让你打地铺!”路依航绝对不同意道,“我们都睡床上!”

“……”龚政无语以对,以现在情况,都睡床上就糟了。

“哦,” 路依航恍然大悟,“我睡相不好,你不愿跟我睡一块。”

“……”龚政尴尬地笑笑,继续不语,只能让路依航这么认为了。

“好吧,我睡地上!”路依航把自己的枕头往地上放。

“这是你家怎么能让你睡地上。”龚政推辞道。

“你是客人不能让你睡地上!”路依航边说边在地板上整理起铺盖来。

 

虽说两人做为室友时间不短了,但由于两个人作息时间不同,又忙,所以其实平时相处的时间远远没有这次暑假这么多。

等路依航大大咧咧从浴室里出来进到房间,龚政又经受了一次小小的考验。大夏天的,洗完澡的路依航光着上身,只穿着裤衩就扑到龚政身边来,把脑袋往他手肘上一搁,看他在手机上看些什么。

路依航肌肤的热度和触感从龚政T恤袖下裸露的手臂上传来,使得龚政的心跳漏了一拍,条件反射地把手臂一缩。

路依航的下巴突地往下一掉,便抱怨道:“帅哥,你看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不能让我看啊?”

“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龚政道。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路依航去抢,龚政当然不给,拿着手机往旁边躲,两个人就在床上滚上了,渐渐就演变成了两个人的格斗技的较量,手机也给丢到一边儿了。

“哈哈哈!”

路依航皮猴上身,去挠龚政痒痒肉。把龚政逼急了,迈开腿压在路依航侧身,再一翻身骑在路依航身上锁住路依航的双臂。路依航用力想把龚政给掀下去,可龚政按住他两肘关节使他用不上力。

“好好好,我输了我输了!”路依航见占不到便宜便道。龚政刚一松力,路依航却耍了个花活,借势翻身压在了龚政身上,动作之快让龚政也有点懵,路依航使了全劲牢牢地把龚政双手压住,得意大笑:“兵不厌诈!”

路依航这样快活的大笑,就像个小太阳一般明媚灿烂,让龚政禁不住被他这恣意明朗的情态给吸引、给迷住,全身的力气放松下来,任由路依航骑在自己身上。

“我这招是从蝙蝠侠身上学的,厉害吧!”路三岁自鸣得意道,从小不能被人理解的兴趣爱好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宅男的乐趣莫过于此了。

“厉害。”龚政应答道,胸口起伏着,暧昧在他眼中流转,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路依航。

“其实我小时候打过不少架……”路依航坐在龚政身上还不愿下来了,正说着,这时房间门就被推开了——是路母。

“龚政,依航,吃绿豆汤——”路母端着两个碗进来,‘消暑’两个字还没出口,看着这情形有点愣。

龚政条件反射地坐起来,让路依航从自己身上下去。

“阿姨。”他叫道。

路依航倒是轻车熟路地把长腿一跨,立马下到地上接过一碗。

“谢谢阿姨。”龚政也接过一碗。

路母笑了笑:“早点睡,别玩得太晚了。”

“知道!”路依航嘴里塞了一大口绿豆沙,只能囫囵地回答。

 

把肚皮里塞满了绿豆汤后,路依航就拉着龚政在床上一躺,开始聊天了。龚政这才知道他从小经常搬家,经常要适应新环境。因为被人叫做没爸的孩子而和别人打架。路母年轻时因为工作忙,没时间陪他,他就一个人自娱自乐,生活环境挺孤独的,性格也变得内向,朋友不多,还因为生活变动而失去和小伙伴的联系。

原来他的童年都是这些漫画中的超级英雄陪他成长,怪不得他是这样单纯善良,内心也没有因为单亲家庭和孤独的环境、缺少伙伴而变得忧郁,反而带着一身明媚的阳光傻气。

 

“那个异形的卵啊,H.R.吉格本来设计的更前卫,但制片人觉得开户的过程实在是太下流了,像女性的生*殖*器,那些人打算在天主教国家上映这部片,所以他就用十字形代替了裂缝,结果适得其反、更加下流,尤其是对天主教会而言……”骨灰级异形迷路依航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龚政耐心地听着,聊着聊着,弥漫的灰色的云朵降落下来,压在他们的眼睫毛上,他们虽然努力地眨着眼睛,但就像吸入了异星上的迷幻袍子,睫毛最终都因承受不起云朵那沉甸甸的重量而合上了。

 

沉重的呼吸压抑地在逼仄的空间中回荡着,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残破的太空舱内,这里被什么怪物给破坏了——以太空舱的破损程度来看,这怪物是不可抵御的,恐惧的心理攫住了他。他紧张地检查着舱壁四周,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用戴着防护手套的手在那阴暗处摸了摸,将手放到光亮处来看,指套上包裹了一些绿色的粘稠液体。啪嗒,一声轻响在他的头盔上响起,有什么东西落在他头盔上。他抬头仔细看,舱顶上也粘着这些液体,正粘乎乎地下向滴答,顺着这些粘液他往前走,通过弯弯曲曲或明或暗的飞船驳接走廊,通向船员生活处。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脚步也越来越慌乱,生活区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个人。那些粘液顺着舱顶向他熟悉的地方去了。他和他住的地方。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们还在一起温柔缠绵,在浴室里亲吻,他把他钉在浴室那暗纹扭曲的现代主义磨砂玻璃上,听着他用喑哑的声音动情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他身体的火热、他的肌肤,他曲线耸动的背脊,他双*臀的触感,他的红唇,他反着绕到他腰上支撑着自己不要掉下去的手,他反着缠在他腿上的右腿,他的颤抖……

不!

他脚步大乱,推开房门——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呼唤,可是头盔罩住了他的声音。

他拼命想把头盔扯下来,可怎么也扯不动——他用手敲击头盔,终于将它脱下,谁知他的伴侣就突然站在了他面前。

“亲爱的,我终于怀孕了,我们终于要有孩子了。”伴侣一脸喜悦地说,露出了得偿所愿的幸福笑容。他惊愕地看着对方隆起的腹部,今天早上那里还是平坦犹如平地——巨大的恐惧向他袭来,那不是他们的孩子那是异形的卵!

这时他伴侣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蠕动起来。

“孩子就要出来了!”伴侣惊叫道,没料到这么快。

“不!!!!——”他冲过去想要抱住对方,没想到对方却突然被一只巨大的长颅异形抓在了手中,从他眼前掳走,他只来得及听对方的呼救:“龚政——!!!”

他发狂地追出去,当跑到房门处的瞬间,突然一只东西啪地冲跳过来糊在他脸上——

抱脸虫!

他想大叫,可是声音被闷在里面,他拼命撕扯着那异形,那抱脸虫伸长的生*殖*器卡在他喉腔里准备产卵,他踉踉跄跄地抢出房门——

他记得厨房在哪,杀虫剂和火焰枪就在那儿。

对着自己的脸一通杀虫剂和火焰喷射,他豁出去了——被烧焦的皮肉味漫延在空气中,他俊脸的完美也不复存在。

抱脸虫的尸体被抛在地下,一阵冰凉的粘稠液体滴在他头上颈项上,他抬头看向上方,只见伴侣被仿如原始森林枯藤般的异生物的触手缚在舱顶,已失去知觉,腹部瘪了下来——鲜血顺着那赤裸的脚尖滑落下来——

“依航!——”他撕心裂肺地惨叫——

可是在他的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种半人半是兽类声带震动的声音——

“爸爸……”

耳边传来怪物粗重的吐息,他的脸慢慢侧过去——肩头上那冰凉而滑腻的粘稠感令他寒毛根根倒竖——他怀着无限恐惧、不得不去直面自己那逃不开躲不过的未知而切近的未来——他只觉腰部被异形的粗壮尾巴重重一击,被一把搂进了怪物的怀中……

 

在恶梦的边缘醒来,龚政还在为梦境而颤抖——

不过等他发现自己还活着,发现到他所处的环境——

@#¥%&*!!!……

他整个脸被路依航抱着闷在胸前呼吸困难——这就是梦中抱脸虫的由来;路依航的大腿架在他腰上,怪不得他感觉腰上被异形的尾部重击——他抹了一把头发,湿的,不用问,是异形的粘液——路依航的口水。

本来被喜欢的人抱着睡觉在龚政心中是一件温香软玉旖旎情事,不过——

“路—依—航!——”清晨压抑的怒吼惊飞了窗外几只叽叽喳喳的鸟儿。

 

【原创耽美】同志十诫 第十三回 不翼而飞的初吻 (3)

    两个人边走边玩儿,其实走的很慢,这一天的功夫,也没有逛多少,省略了很多地方,只逛了逛主要的,有特色的街道,到日头渐落就打道回府。

他们到家时,路母也刚停下手中的论文,正准备做饭。

 “玩的怎么样?”见了他们回来,路母问。

“妈,我们玩得可好了,我还带龚政吃了很多特色小吃!”路依航抢着答。

然后龚政道:“我玩得很开心,阿姨,依航是个特别好的向导。”

“那你暑假就带着龚政多走走多玩玩。”路母对路依航说完,又转头对龚政说,“福州好玩的地方挺多的,暑假就应该是休闲的假期,你和依航好好玩几天。”路母知道儿子在校学习一向很努力,学习也很辛苦,回来看着都瘦了。她认为All work and no play makes Jack a dull boy.(只有工作,没有玩耍,聪明的孩子都会变傻。)经过了那么辛苦的高中三年,现在到了大学就应该让孩子好好享受一下青春年华。

 

 

路依航和龚政应答了之后,路母又讲:“我去做饭,你们玩累了,休息一下,冰箱里有西瓜,你们拿出了,放热些再吃。”

“阿姨,我来帮你一起做饭。”龚政说,也跟着路母往前走。

“不用了,你去歇着吧,外面那么热,到家里凉快凉快。”

“我一点也不累,我喜欢做饭,阿姨。”龚政说,心想自己要在这里住不短的时间,怎么好意思白吃白喝。

“真的不用。”路母心想现在大部份都是独生子女,娇生惯养惯了的,父母都不舍得让做家务的。年轻男孩子喜欢做饭的真不多,这孩子怎么这么好啊。看看自家依航和龚政,真的是一个是小孩子,一个是成年人。

“阿姨,您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我想和你学学厨艺。”龚政道。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一来学学福州口味,抓住喜欢的人的胃,二来还可以和路母处好关系。

路母笑了,龚政是客人,怎么能只叫龚政来帮手,就转脸叫,“依航,你也过来学学做饭,以后有时间自己也要做做饭,不要老是让人家龚政做给你吃。”

“哦……”路依航听了,他当然想偷个懒,不过母上大人发了话,只得从命。

路依航粗枝大叶,路母也只能支使他洗洗菜,翻炒翻炒锅里的东西而已。

等盖上锅焖上食材,路母就把两个孩子赶出厨房让他们歇着,说有自己来就行了。说罢,她转身回房,到了门口,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道:“依航,龚政,我买了些零食,饭菜还要等一下,你们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一点。”

 

路母是大学教授,对路依航的要求是很高的,不过路依航从小在学习上很听话很自觉。在其他事情上,路母就采取了放养政策。由于专注读书,在平时生活上依航还真是个没怎么做过事的孩子。

闲下来,路依航又开始活泛。

“你想去看闽剧么?”路依航提议,他觉得龚政搞艺术的,一定喜欢文化活动。

“好听么?”龚政反问。

“就那样,我不是很喜欢,我只喜欢流行音乐,但是这个也是福建的传统文化,你要是想听,我可以陪你去!”路依航说的大义凛然,仿佛是做出了某种程度的牺牲,十分可爱,看的龚政心热。

“那就去吧!”龚政答。

“那我现在订票,明晚再去!”路依航掏出手机来。

“好。”龚政凑到跟前去,看着他订票。

正定着票,路依航突然说:“那评话呢?”然后转过来,而龚政恰好凑的近,两个人鼻尖相碰,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龚政的嘴唇擦在自己脸上的感觉,他没想到男生的嘴唇原来也是软的,反应了好几秒,才忽地往后一仰,拉开距离,心狂跳了几下。

“呀!不小心!”路依航后知后觉地叫起来,龚政无比紧张,脸也有些红。他并不是多么纯情的人,只是喜欢一个人,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或者是一句话,都能令他心潮澎湃。

“帅哥离我坐得太近了,一不小心就……!”路依航接着上一句话。

“没事。”龚政说,但眼睛却无法骗人,一瞬间闪现出逼人的光亮复而转为沉浓的温柔。

路依航虽然神经粗到能让猴子顺着爬上去,但这样被龚政看,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哎,帅哥你这样看着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路依航道,“我真的是不小心啊。”

突然他想到,就补了一句:“哎,不会是你初吻吧!”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龚政眼中盈着笑意望着他。

“哎,你别这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路依航说,“帅哥你这么开玩笑我不适应。我真不是故意的,要是你的初吻给我了,我的初吻给陈冬了,咱们就算扯平了行不?”

听了他这逻辑上颠三倒四的论点,龚政噗呲一声笑了。

初吻是要和喜欢的人亲时才叫初吻呐,小呆瓜。

 

 

“那你想什么时候去听啊?”路依航接着先前的话题问。

“你定时间就好。”龚政语气中颇有宠溺意味道,和路依航在一起,他做什么都高兴。

晚上吃过饭,两个年轻人一起陪路母出去散步消食,回来路依航就拉着龚政进自己房间。

龚政进了路依航房间才发现自己这是进了另一个世界啊——

满墙的海报真是扎眼,一看房间里都是各种模型手办。原来这家伙是个顶级宅男,还是饭欧美的。再看书架上除了学习用书外,还有一摞摞的漫画,都是DC漫威的,翻开一看,都是肌肉型超级英雄,连女性角色都是方脸壳子健美肌肉型。

龚政虽然不是漫画迷,但也知道漫画文化,这些漫画价格不菲,他现在知道路依航为什么经常要打工赚钱了。这一屋子漫画和手办模型得花老鼻子钱了,对于工薪阶层来说真是一笔巨大的花销,看来路妈妈也真是宠路依航,或许这也是路妈妈的一种补偿心理吧。

并且除了漫画模型之外,还有许多电影DVD,什么欧美电影杂志,欧美音乐光碟,这小子有收藏癖,怪不得路依航能天天宅着最终成了深宅。因为路依航喜欢这些欧美文化,所以也很爱学英语,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路妈妈大力支持他这些兴趣爱好的原因吧。

路依航把自己收藏的宝贝都拿出来给龚政看,他从小经常搬家,母亲那时又工作忙,生长的环境比较孤独,都是这些东西陪他长大,因而性格也随之越来越往宅男方向发展。

龚政听着路依航给自己介绍那些东西,不时地点头。当他看到依航像个小孩子一样两眼闪烁着快活光芒、兴致高昂地喋喋不休时,他知道路依航想和他分享的这些东西一定是对路依航十分重要的,他也想多了解一些。

魂牵梦萦大明宫——记电视剧《大明宫词》

最爱的电视剧,当年还买了电视剧本看

陆雁:

BGM:林海《死亡




开场白


很小的时候,我喜欢读故事。一本有趣的书能让我安静一整天,甚至常常忘记吃饭。中学的时候,我开始喜欢历史。历史不同于故事,它厚重而伟大,绚烂而辉煌。很多人读完故事,会在合上书后说一句:可惜/还好它们都是假的。历史不同。尽管理性而有思想的人都知道历史所载也并非全部真实,可合上书之后却也只剩一声长叹。叹,原来真的有一群特别的人曾那样用心地生活过。


这大概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历史。人总是会下意识去追寻意义或赋予意义,我也不能免俗。历史给我的意义,或者说我赋予历史的意义,唯有人性,和因为人性而发生的事件,以及由于人性而产生的情感。它和故事一样——我从未觉得故事都是假的,我喜欢故事里真挚的情感和鲜明的人性。我喜欢历史,因为历史里那些曾经真实存在的情感和人性并不亚于所谓“故事”编织出来的一切。如果我更喜欢历史,便是更喜欢它人性的丰富性——千年来人类智慧的结晶,定然比单一作者所创作出的故事,有着更加多样的素材与可能。


因此我并不排斥戏说和“篡改”,也从不过分去纠结于“真相”,只要一切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之上,只要情感和人性是真实的,那么历史可以只是舞台和背景。十年科技会发展,百年政权会换代,千年观念会变更,万年河川都会重塑——那么不变的是什么?是原始人向往火焰与温暖,是现代人向往幸福与归宿。动物也为伴侣的死亡而哭泣,植物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也有生存下去的本能。这是所有生命所共通的感动,跨越时间也跨越文化,甚至跨越种族。


开场白已经太长了,但它终究必要。如果你能够认真读完这段开场白,并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那么请你继续看下去。




大明宫


我想与你聊聊《大明宫词》这部电视剧。


曾经我给首页推荐过《秦颂》这部电影,我在此先不厌其烦地再度推荐它一次。当时我说,这部电影所叙述的绝非真实,更非历史,但它是个讲得很好的故事。它的人物有着丰富的内涵,情节冲突合理又不失戏剧化。我一直知道它只是一段戏说,但这不影响我为它感动和移情。我喜欢《秦颂》里那个陛下,哪怕他和我心目中的陛下并不相同。


《大明宫词》也是一部性质接近的作品。它并不真实,也绝非历史,拿它当一部以太平公主为主角的同人电视剧来看(也许还有点玛丽苏嫌疑)才是最合适的。但这也不影响我喜欢它——我太喜欢《大明宫词》了,我的视线离不开那屏幕比例4:3的古旧而优美的画面,离不开里面越看越好看的演员和服饰,我甚至喜欢那用或平缓或激扬的语调讲出的莎翁式对白,我听着林海的作曲一次又一次地任眼泪流出眼眶。当然,这一切都为它的优秀锦上添花。我最喜欢的,终究还是这个戏说剧本的内核:人性。


既然是人性,自然就有两面性。我们时常歌颂人性在感情上的伟大,亦如我们指责人性在权力场上的黑暗。我一向认为历史最吸引我的,便是这种盛开在泥泞与黑暗中的伟大……那也是在《大明宫词》里的大明宫所承载的,华丽而伤感的情感与年华。




女皇


虽然太平公主是贯穿了全剧的主角,但就像讨论历史上的太平公主离不开她那位特殊的母亲一样,讨论《大明宫词》里的太平公主,也同样离不开她这位影响她最深的母皇。


女皇这个词很适合武则天,它体现这部剧最主要的核,同时象征了女人和权力。导演李少红作为一个女人,在“情感在权力之上”这一点上,这样理解武则天:



很多事情是约定俗成的,世界是属于男性的,武则天不太会……打一开头就知道自己是个女皇……对于世俗的观念,她一生犹豫的是这个问题。归根结底她是个女人,她是要做一个李家的媳妇。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在有人将《大明宫词》归类为“女权”戏时,会有另外的人反驳这一点。我也不觉得这是一部“女权”戏,非要说的话,我认为编剧和导演只是在用理解一个“人”的方式去理解这样一位女皇而已,当然他们还结合了时代背景。这种叙述方式格外动人,若非要用非此即彼的立场去划分它,未免失了美感。因此我接下来的讨论也只是围绕一个“人”,一个特殊的“女人”。毕竟她的功过已经被太多人讨论了太多,我并不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若以同为女性的目光来看,剧中对武则天影响最大的,仍是她的爱情。她最初是因为想守护自己的爱情,才会搅进那宫廷的权力场。爱情里有独占欲的成分,这甚至可以理解成一种霸占,她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李治唯一的女人,便希望自己成为李治最重要的女人,为此她不惜去做很多坏事,包括掐死她的第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儿。后来她为了巩固自己的皇后地位又做了很多事,渐渐地,为了自己身体渐渐衰弱的丈夫,她从后宫走向朝堂。可能在被众多势力推向皇位的时候,她也会感慨,自己最早开始为李治念奏折,不过是为了看到他闭着眼睛听自己声音时的笑意。


可是权力不会放过柔软的人,如果你柔软,便会被权力吞噬。武则天在剧中常被强调的一个特性便是“智慧”,她大部分时候是理性的,甚至是坚硬的,因为她的智慧告诉她需这般在这权力场中行走,最终她再也无法回头。权力使人走向孤独,武则天也一样。控鹤府的七十二只雄鹤不能缓解她的孤独,老年长出的新牙与黑发不能慰藉她的心灵。她走向衰老,走到最后连智慧也抛弃了她……最后剩下的,只是一个跟自己的情感相互和解的女人。



武则天:人老了真可怕,你眼见着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逐渐死亡……最近他总到我的梦里来看我,长得还那么年轻,像我第一次遇上他时的样子!他是个好人,并且,真心地爱我……我也爱他……我想好了,等我死了,就和你父亲住在一起,那儿安全……




武则天:记得你十四岁那年,为了见我,在后宫玩儿上吊吗?我去了,你扑在我怀里说:“娘,我想你!”……我当时哭了。那眼泪陪伴了我一辈子,我把它藏在心里。想你的时候,就让它流一点出来……



这是这位女皇死前对与她争斗了大半生的女儿的剖白。她其实是一个成功的女人,她得到了所爱之人的爱情;她在死前被最爱的女儿所理解与原谅。可她同时是权力场里无可奈何的一个人,她与自己的儿子争斗,与武家的势力周旋,与天下人(甚至是一千多年以后的天下人)的观念对抗。可我还是要说,她是我们历史中多么特别的一个存在!是女人里多么特别的一个存在!我喜欢这个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皇,也喜欢剧中归亚蕾所诠释的这个女人至极的形象。


正是因为这样的角色的存在,我才这么喜欢这个故事,喜欢交缠着的、分不清彼此的故事与历史。




太平



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



这大概是历史上最特别的一位公主。虽然她和其他公主一样,从出生起就拥有了几乎一切,但其他公主可没有一位最终成为了皇帝的母亲。


她少年时拥有最好的爱,她的父亲、母亲、哥哥们,她的乳娘、宫人、侍读,她身边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不爱她,就连久居长安的突厥王子都对她一见倾心。她无忧无虑,快乐、幸福,甚至有些娇纵,可你却只觉得她天真可爱。这是世界上最想让人去呵护的一个人,所有人都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因为她天生就该拥有这一切。这甚至让人无从妒忌。


但是戏剧设计这样的角色,就是为了给她降临磨难。太平的一生是一场悲剧,即便她是大明宫最靓丽的景色,也依旧不能免除她身份与命运的诅咒——她出生在一个最大最繁杂的权力场中,却也太过渴望爱的存在了。


十四岁,上元节,太平第一次溜出了大明宫,她把弄着用玉佩换来的面具,和同游的韦氏走散了。因为无助而哭泣的她一张张地掀起了路人的面具,试图找到韦氏,却这样意外地撞见了薛绍。那是一张令她一见倾心的脸,太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爱情。她相信感情的真诚与炽热到了以为这一切都理所应当的程度。然后,悲剧开始了。


如果戏剧从最开始就给了一个角色一切,那么它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一切一样一样地剥离出去。


太平以为自己得到了爱情,可那是她的母亲使用权力为她换来的;她失去了与爱人长相守的机会,然后质疑起了自己母亲那夹裹着权力的爱人的方式;她失去了哥哥,失去了父亲,她的母亲不想失去她,她却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为了与母亲对抗,为了向母亲证明宫廷里也可以有正常的亲情和爱情,她不惜以自己的幸福做注,最终却只是证明了她的母亲是对的。


《大明宫词》有两个女主角,非常特殊的是,她们的关系是母女。她们是那样相似,却也不同。在我总结完武则天的一生后,我甚至认为她比太平幸福。太平没有得到过最好的爱情,那个本可以给她最好的爱情的人,因为是她所爱的那个样子,在爱上她的一刻选择了死亡。她的第二任丈夫爱她如飞蛾扑火,她却无法回应。总是有男人深爱她,但她最爱的,却是唯一不肯去爱她的那个人。


太平也是女人,她是武则天的另一面;或者说,武则天是太平的另一面。她们都在权力与情感中挣扎,而太平的不幸,在于她不肯如她的母亲一般最终选择权力。这个主角最特别的一点,便是她将她的理想——对爱的追求——贯彻了一生,却注定走向悲剧。


这是这部剧柔软的地方,它歌颂着不可能却值得向往的东西,它相信有一个人能将这种追求贯彻终生,哪怕最终注定走向悲剧……它也在告诉我们,美值得向往。








长相守



“你相信长相守吗?”



长相守是《大明宫词》所称颂的爱情,可事实上却几乎没有人真正得到了它。而爱情,是《大明宫词》里最绚丽的感情。


太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长相守的,我大概可以做个猜想:是在看到她的哥哥弘与合欢的爱情之后。


我喜欢剧里的弘,他英俊,目光中透着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光,他善良却忧伤,儒雅而沉重。他是那样优秀的父母的长子和太子,他对着镜子诉说自己对于治国理想得甚至有些不切实际的宏愿。合欢是他的娈童,一边为他修鬓角,一边带着笑意,目光中满是倾慕……和爱慕。







弘不肯成婚,他为萧淑妃和王皇后的女儿说话,他反对母亲的政见。他有着不合身份的天真,并且为了抱持这种理想不惜以身殉之。合欢跪在李治和武则天以及诸位大臣面前,对他们喊道:“我是太子的仆人,又不仅是他的仆人,我还是他的……爱人!”他请求道:“请皇上赐我一死,并将我与太子合葬……世上没有了所爱,没有了太子弘的性灵,再活下去每一天都将是对灵肉的煎熬。既然我活着无法与太子名正言顺,至少死了也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同他躺在一起!请圣上赐我一死,恩准我的请求!”



合欢终被赐死,如愿同弘一起上了天堂。这是我亲眼目睹的第一次真正的爱情。真希望他们在那里能够堂堂正正地生活。因为我相信他们的感情真诚而高贵,你知道,我一生都在寻找这样一种爱情,现在才意识到只有弘最终得到了它。在爱情上,弘是幸运的……



然后太平遇到了薛绍,并嫁给了他。薛绍的长相守许给了慧娘,同时,为了自己理想的爱情,在爱上太平的那一刻,他选择了用死亡去成就自己的信念。从此,太平失去了与爱人长相守的可能。


武攸嗣回答太平说他相信长相守,他一心一意地爱着太平。太平嫁给了他,却终要面对枯燥的日常生活中没有精神交流的境况,她甚至以此来成就自己对于薛绍的想念,和对于长相守的坚持。


武则天与李治也没有能够长相守,与权力交杂着的感情从不单纯。薛怀义倒是疯狂地爱着武则天,可武则天已不再能选择爱情。她只能静默地看着这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发狂,却什么也做不了……无论是救他,还是杀他。


这种被太平一生向往的爱情是高度理想主义的,太平将它看作最崇高的爱情。可爱情总有其他形式,混杂着权力,并不单纯……却也仍是爱。




权力中的爱情


这才是剧里最常见的一种爱情,它带着种种无奈,却也因此动人。太平初遇薛绍后,缠着母亲讲她和自己的父亲初遇的场景,然后太平从中发现了自己对于薛绍的爱。讲述时的武则天也是甜蜜的,结合她临终的遗言……这种权力中的爱情竟这样动人。尽管在李治临终时,他看着自己病榻前的皇后说不出话,只好扭过头去让她离开。


类似的爱情还有韦氏和显。显作为皇帝两上两下,在房陵州流放了十几年,是韦氏一直陪伴着他走过来。显一直深爱韦氏,即便在韦氏乱政时,他也放任不理。



太平:……可是,你欠她的是情,你不欠她江山……


显:(失去理智地)可我还有什么呢?一个帝王除了江山,他一无所有!



剧中显死于安乐的毒杀,他最终为自己对于权力的放任付出了代价。就像李治与被沉入塘中无人问津的魏国夫人,李治也许没有爱武则天那样爱魏国夫人,不然他不会放任美丽的情人被悄无声息地杀害……失去了权力,爱情终也不能持久。可是在权力中浸染,爱情却也不再纯粹。



显最像父亲,但我不知道在他的血液中,流淌着更多的是父亲的软弱,还是善良。我感到悲伤,为我无辜的哥哥,也为我们这个被命运诅咒、遭受权力摧残的家庭。绝望随即吞没了我的心灵,难道权力真的强大到可以瞬间毁灭人性与亲情吗?



这个疑问是有一个回答的,只是这个回答不知能不能让太平放下绝望……因为这个回答令人更加绝望。



韦氏:显是被他自己的女儿杀死的!我从来不想做武则天,我只想在宫里获得和我的能力相匹配的、一个皇后应有的荣华富贵。我只想保住自己的生命和地位,因为我为此付出的太多。但是权力不允许我这样,它化名为命运慢慢吞噬我。几十年来,噩梦一直纠缠着我的每一个夜晚。我告诉你,来世,我只想做一个普通农妇,和你的哥哥共享生活和爱情。


韦氏抓住刀柄,将头迎上去。



撇去权力去看,他们都是痴人……可也有聪明人追逐权力就仿似权力是他的爱情。张易之大概是《大明宫词》里最特别的人,尽管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不怎么招人喜欢。他有着和薛绍一模一样的脸,却几乎颠覆了太平对于爱情,对于长相守的信念。可他最终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他爱武则天,也爱太平,然而他并不相信爱情,或者说,他将爱情表达成了权力的形式。



张易之:我从小在脂粉中长大,看遍了所谓正经人最真实的嘴脸。因此我在入宫后看到他们夸夸其谈理想及政务时,感到那只是世界上最幽默的笑话!对于他们最直接的打击就是羞辱他们的欲望!当他们沾沾自喜自己的荣升时,只有与属于他们的女人偷情才能使他们真正感到由衷的沮丧……你们是天下最伟大的女性,只有时间可以考验我对你们的爱情!


……


武则天:这个人可惜了!他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野心家,他对江山毫无兴趣,要的只是复仇的快乐。他同天下的男人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制裁他的智慧……



也许在《大明宫词》中从没有圆满,只是既然最终要走向悲剧……它引导我们去选择更美的悲剧。




权力与亲情


亲情也许是《大明宫词》的第二主题。在大明宫这个代表着皇室和权力的宫殿里,亲情的存在似乎是稀薄而黯淡的。太平可能是唯一保有它的人,因为她在兄妹五人中年纪最幼,从出生起便得到了父母与兄长的偏爱……而因为她是一个公主,一位女性,才能让这种亲情在一生中一直保留。即便是弘那样仿佛理想主义化身的皇子,也仍和贤有着争执。武则天对太平说:这大明宫里只有我们两个女人。而除了武则天本人和太平以外,似乎很少有人把武则天看作女人。既然不是女人,就也很难是母亲。男人们将武则天看成是争夺权力或是附庸权力的对象,与其他有身份的男人没有什么区别。而亲情,似乎并不存在于男人之间。


弘、贤、旦、显,他们都对太平有着与普通家庭无异的亲情。当太平的心渐渐老去,不再追求爱情时,她极其重视自己的亲情,可是权力连亲情都没有为她留下。弘和贤在她年少时就已逝去;显与她终于相对,却死于自己女儿的谋杀;政变中,陪伴了太平一生的春妈妈也奔赴了死亡;从小淡泊的旦被想报恩太平的崔缇杀害;而崔缇,因为自己悲哀的身世和被尘世摧残过的内心,坚信权力是报恩的最佳方式,最终死在李隆基的箭下。


……李隆基,不知他的存在对太平来说是幸运还是悲哀。在《大明宫词》中,他们确实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政敌,但更多还是一种畸形的亲情关系。故事到最后,李隆基终于在大雨中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李隆基:……我爱您,姑母!这句话憋在我心里整整二十年!我知道我将遭受道德怎样的谴责,可我不得不说!我无法抑制对您的情感,尽管这令我感到恐怖和羞耻……可就连对它的畅想都依然令我体验了前所未有的甜蜜。




太平看着李隆基,无声地笑了……她让李隆基伏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一位怀抱着儿子的母亲在追忆过去的时光。李隆基侧脸躺在太平的膝盖上,直直地盯着幕布。


太平:这位将军,明明是你的马蹄踢翻了我的竹篮,你看这宽阔的道路直通蓝天……


太平低下头,望着李隆基的侧脸。


太平:你却非让这可恶的畜生溅起我满身污点,怎么反倒……怪罪起我的错误?


李隆基眼里跃动着一片深情……


李隆基:您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蓬松的乌发涨满了我的……


一滴泪水打在李隆基的脸上……李隆基停顿了片刻,继续,似乎眼里也见了泪……


李隆基:……我的眼帘,看不见道路山川,只是漆黑一片……


太平:我……我真的美若天仙?


李隆基:是的!


幕布上,皮影的表演全然不符合太平说话的节奏……


太平:我真的犯下了错误?


李隆基:不,您一世清洁皓白,要说错误,那兴许是您太过完美!


太平:(哽咽)不……


太平已经满脸泪水。


太平:我的错误……是太想爱了!我爱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哥哥……还有我的晚辈,尽管,我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儿子,这个世界上没有爱不好,而太想爱了,反而会令你更失望……






我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始终在考虑,我为什么要选择死亡?难道这仅仅是为了让我的侄儿能顺利登基而扫清道义以及情感上的负担?雨停的时候我找到了答案。我意识到,其实对死亡的渴望一直是我的一种向往。我太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律,因此它在我眼里完全丧失了美感!我怀抱着出生时的激情步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我凭直觉感到那是一个更优美的所在……



这是全剧的最后一个场景,最深刻地体现着这部剧的基调:一场动人的悲剧。在故事的最后,就只剩下李隆基一个人。而太平,终于看清了她的爱与命运,并最终获得了解脱。







一点杂谈


其实《大明宫词》这部四十集的电视剧所表现的,远不止我这一篇文字这么短的篇幅所能列举完的,这使它时隔快二十年仍然好看,甚至经久不衰。在看它时,我不忍心调快播放速度,如果眼睛短暂地离开画面,我还会往前倒一下。在看电视剧的同时,我也在读剧本……即便没有画面,那些文字仍然有感染力,并与剧同样震荡得人泪流不止。我很喜欢它,从画面到演员,从服饰到场景,从镜头到剪辑,从色调到配色。在二十年前,我们居然能拍出这样优秀的艺术品!它的主题这般大胆张扬,具有超前的意识;它以历史为背景,并未完全尊重史实,却与史诗同样震撼!


因为喜欢它,我选择了一种更系统的方式去写这样一篇杂感。我试图总结它带给我的最深刻的震撼,于是有了开场白里的话。我喜欢历史,却更喜欢历史里故事的部分,我认为历史应该成为文学作品的素材,而不是文学禁锢于所谓史实。当然……这是高超的艺术才能做到的事,而且必然要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才行。如若不能将戏说拍至动人,不如遵从历史,总好过改编不佳弄巧成拙。




最后容我抒情一句:我想,能真心地感动于这样的故事是好事。我看它时时常泪流满面,是源于我内心对真挚情感的期望,对人性光辉的相信……毕竟,多好啊,我们在这人世浮沉,仍拥有故事,仍可以去相信……故事。

【原创耽美】同志十诫 第十二回 不翼而飞的初吻(2)

“我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经常在外面出差、不在家,我就学得比较独立了。有时候我也想有个兄弟姐妹,一个人长大确实很孤独的。能认识依航我也挺高兴的,他是个开心果,学习很努力,人也很单纯很好相处。”龚政和路母说着话,路依航则进进出出端菜。

“你们在说什么呀?”路依航放下最后一个盘子问。

“在说你呀没有人家龚政成熟懂事!”路母转头看路依航,少不了做母亲的惯有的念叨,回过来又对龚政说,“菜都来了,上桌吃饭吧!”

“嗯。”龚政点点头,拉开椅子坐在饭桌旁。

路母在一旁帮他拿好碗筷。

“谢谢阿姨。”他说。

 

 “我听依航说你特别会做菜,不知道我做的饭菜合不合你味口。”路母笑道,“你喜欢吃什么自己夹,别客气。”

“我不会客气的阿姨。”龚政对路母十分有好感,觉得她亲切又热情好客,是个令人尊敬和喜爱的长辈,可以多亲多近。他虽然心思细腻,但做为北方人也是大大方方的性格。

龚政看着路母做的饭菜,五荤两素一汤,搭配有致,刀工细腻、菜香入鼻,菜色泽清亮鲜艳,看着就知道路母为了招待自己而特地用心下厨,对这位阿姨又有了更多好感。有话说福建女性都是贤妻良母,勤劳任怨,看来是所言不虚。

 

“妈,你今天做这么多菜,逢年过节你都没做过这么多好吃的给我!我这是沾了龚政的光吗?!”路依航坐下来就没心没肺地嚷道。

“人家龚政难得到我们家来玩,当然要让人家尝尝福州的传统菜了,妈妈平时不也给你做过很多好吃的吗?”路母心想自家这熊孩子真是不懂事啊,人家龚政平时那么照顾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她在桌下伸脚就踩了依航一下,提醒他。

龚政一听,立刻道:“阿姨,真是让你辛苦费心了,做了这么多菜招待我,真是过意不去。”

“哎,一点都不辛苦,做这些菜也不麻烦的。”路母笑道,“你要多吃点,你们正在长身体,男孩子就应该多吃,还要在饮食上注意营养。”

龚政笑笑点头。

一边吃,路依航也闲不住嘴一边给龚政介绍:“这道是佛跳墙,但真正正宗的佛跳墙做起来太复杂了,要拿十几种食材分别独立制作成一道菜,再汇聚到一起,加入高汤和绍兴酒文火煨制十几个小时以上。正宗佛跳墙老贵了,我们普通人家吃不起,自己做的话食材也没那么多,做法也简单,所以,就是让你听个名字罢了。其它的菜倒是我妈都可以做得比较正宗的福州市特色传统名菜,不是我吹,我妈的手艺很不错哦!这个,是鸡汤氽海蚌,以鲜活海蚌为原料,氽以滚热的鸡汤而成;那个淡糟香螺片也是,用香螺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放入热水中氽一下捞起,还要加各种东西调成的卤汁烧沸芡匀,翻炒而成;还有那个荔枝肉、醉糟鸡我保你吃了还想吃!”

“嗯,阿姨的手艺真是了得。我觉得这些菜真的非常精致美味,我以前真的没有吃过这些口味。”龚政一边品尝一边称颂道。

路母听了也十分开心:“那龚政你可得多吃点,阿姨就高兴了!”

 

 

福州,别称榕城,古来有名。到了福州,那福州著名景点必去。于是路依航带着龚政满福州搜罗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东西。

"三坊七巷"最受外地游客推崇,来了福州,没有不去这里的,它也最能体现福州当地人的生活习性。“三坊七巷”地处福州市中心,是南后街两旁从北到南依次排列的十条坊巷的概称。

"三坊"是: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七巷"是:杨桥巷、郎官巷、安民巷、黄巷、塔巷、宫巷、吉庇巷。

路一航边走边给龚政介绍,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龚政也乐得听他罗嗦,一路上洗耳恭听。

“你背过导游词么?”看他这样滔滔不绝,龚政问。

“这个本地人都知道,根本不用背!”路依航昂首挺胸道,被人一夸特骄傲。

“那你接着讲!”龚政笑着回道。

路一航继续讲,"谁知五柳孤松客,却住三坊七巷间",这是一整片的古民居,是从明朝开始初建,经过明清两代数百年的历史,大部分建筑仍保存完好,街区里面有很多名人故居,还有个民俗博物馆。

来这里,主要就是看这些建筑物及名人故居。这里的民居,门窗漏花皆采用镂空精雕,有丰富的图案雕饰,精巧的台阶、门框、花座、柱杆随处可见。

区域内,基本都是窄窄的小巷,白墙瓦屋、黄色木制的房屋。坊巷纵横,石板铺地,有的街巷弯曲,有的笔直,大同小异,每个坊巷口都有一个石刻的牌楼。

龚政全程跟着路依航走,看着这傻小子像球星回到自己的主场一般神采飞扬,心里的感觉也是很不一样。

“在学校都是你带着我玩儿,现在换我来招待你,保证你玩得开心!”路一航带着龚政从南后街的牌坊进入后,先看到的是杨桥路。

“杨桥路是七巷最北面的一条巷,林觉民和冰心以前住在这里,你要去看看么?”

“先往前走一走吧,这个回过头来再看!”龚政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到郎官巷,中国近代启蒙思想家、翻译家严复的故居坐落在此。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个二梅书屋,也就是之前所说的民俗博物馆。

两个人进去转了转,龚政没有拍照,到这里,两个人已经有些累了,肚子也空出来了。

“要不我们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走不动了。”路依航提出休息。

龚政赞同,然后被带到了步行街。这里与他们之前逛的地方风格相同,只是添加了不少现代化元素,最妙之处在于有不少小吃,像星巴克肯德基之流,路依航根本不看,径直带着龚政去吃福州的特色小吃肉燕。

龚政问:“肉燕是什么?”

“就是馄饨的美称,你尝尝,这是我们福州的特色。”路依航答。

等馄饨的同时,路一航又去鱼丸店打包了鱼丸,鱼肉做的皮、猪肉的馅,味道特别鲜美。

回来时,恰好馄饨上了桌,路依航又要了两双筷子,两个人吃起来。

“这个好吃,但也别吃太多,还有好多小吃,我们留着肚子,可以多尝尝别的。”路一航说。

“好。”已经吃了不少的龚政放下筷子和勺子,这句话说龚政十分赞同,南北方饮食差异很大,龚政虽然也喜欢美食,但还是觉得有节制地饮食才好。

路一航随后也站起来身来:“吃得差不多了,走吧。”

一路上小吃非常多,两个人又都是吃货,看见想吃的就买,手中那些不同的小吃,你尝我的一口,我尝你的一口。由于买的太多了,吃不过来,后来路依航干脆就直接拿筷子拿勺喂龚政,龚政开始不好意思,但路依航特大条的说:“吃啊!”

“我自己来吧。”龚政说。

“哎呀,快吃,要掉了!”路依航催促道。

龚政没办法,只得依他所言张嘴吃下。

路依航让龚政吃了自己的,又看见龚政碗里的东西想吃,便张嘴道:“给我一口!”意思是要龚政喂他一口龚政碗里的东西。

龚政只好也给他喂过来。

 

“哇,看那两个人,好养眼哦!”

“哇哇哇,互喂吔,是一对吧!”

旁边有几个小女生看到他们互相投食亲密状,忍不住小声兴奋地八卦道。

“至少是好基友!”一个’见多识广’的女生老神在在的说道。

“哎呀,好有爱!”一个可爱小腐女激动的脸都红了。

“悄悄拍一张吧!”有人提议道。

于是有人偷拍了几张。

“要不然直接去问问可不可以给他们拍照?”有个大胆的小姐姐说。

“那谁去?”

“我去吧。”大胆的小姐姐说道。

 

“哥哥,你们好,我和我的朋友都觉得你们好帅,请问可以给你们拍张照片吗?”小姑娘走到他们近前,有礼貌的说道。

龚政一看,是上中学年纪的小女孩子,属于江南女孩,长得娇小玲珑的,因为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很可爱。

路依航向来大方,一听小女生说他帅心里也很开心,便道:“好啊。”然后他和龚政一起用手比了一个心心给小女生拍。

“谢谢哥哥。”小女生拍完后,十分高兴地感谢了他们,回到了座位。

路依航还朝她们招招手。

“哇,你真的要到了,好棒!”小女生们兴奋道,准备发到贴吧去。

只见她们飞快地打字:“左边那个目测有1米78吧,是那种阳光运动型的帅气,五官立体英挺,还有点像混血,眉眼有点西方人的感觉呢。”

“右边那位长相古典,目测有1米81,是眉目如画的美男子。有着浓浓的剑眉和一双顾盼生辉的杏仁眼,一动一笑都带着翩然娴雅的气质。这样的两人看上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文末,还加上了激动兴奋到受不鸟大叫的表情包。

 

“帅哥,我在你旁边也有人说我帅,那我真的也挺帅吧!”路依航一边捧着椰子喝着生椰汁一边问龚政。

“嗯,很帅。”

“你说我怎么个帅法?”路依航问。

有问别人自己怎么个帅法的吗?就是想要人夸自己呗!

龚政本来很想揶揄他,不过看着他那认真期待的神情,情绪也变得认真起来。

龚政看着他的脸心想,你长得哪里都帅,不自知傻乎乎的更可爱。

“我觉得你在认真地为课业而学习还有做事时,非常帅气。没有什么比认真工作的男人更性感的了。”龚政说。

“哇!”得到龚政这样夸奖的路依航很意外。

“帅哥,你好会夸人哦!”路依航捂着胸口作中箭状,“我怎么就想不到可以这样夸人啊!”

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龚政心想,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地将这个话题带过。

 

 

【原创耽美】同志十诫 第十一回 不翼而飞的初吻(1)

上章注:

基达:Gaydar,指同志凭感觉或第六感的“雷达天线”探知对方是不是同志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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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一学期,暑假很快就到了,在忙项目的同时,路依航尽力撺掇龚政和陈冬去自己家玩儿,忙活来忙过去,假期如约而至,三人一起坐动车到了福建。

南方的热和北方的热不太一样,湿气浓重,俗称桑拿天。

路依航的老家在福州,而东南沿海地区一年中只有四个月气温较低,其余时间均是气候宜人,所以福州旅游周期很长,很多学生都趁着放暑假过来玩儿,所以无论他们走到哪里人都很多。

因为陈冬时间有限,所以路依航并没有规划太多。对于旅游,三个人并不想走马观花,到处一日游,说是什么景点都去过,却都只玩个大概,那样太累,也玩不出什么名堂。

福建第一站,那自然是要去南靖参观土楼,土楼是福建独有的民族特色十分浓厚的闽南建筑。

为了省事,三人选择了去离福州最近的南靖参观土楼,景点分AB两条线,他们先走A线,最先去田螺坑土楼群,路依航小时候来过这里,但是并不熟悉,于是找了当地的向导带路。

遥想当年闽南客家人民,出于抵御山林野兽、强盗的需要,并体现儒家思想下大家族共同生活的理想,于是建造出此种形式特殊的建筑。其实土楼分布于中国东南部的福建江西、广东三省的客家地区,但其中分布最广、数量最多、品类最丰富、保存最完好的,是福建土楼。土楼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大型民居形式,被称为中国传统民居的瑰宝。

土楼群一是壮观雄伟二是设计巧妙,建设在山坡之上,错落有致。土搂进出只有一个大门,外墙全部为夯土结构,坚实牢靠,能有效阻止敌人进攻,保存完好的土搂已经有700多年历史,从元代至今鲜有大的维护。内部则多为木制结构,干燥舒适,便于居住。由于现在对外开放,院里摊贩云集,商业味道逐步浓烈起来。从二层开始,立柱变得向不同方向倾斜,不知是时代悠久变形所致还是当初就有寓意包含在建筑中,总之这与建筑学的稳定性相悖,令人难解其中奥妙。

  尤其是站在观景台上,可以看到土楼群的全貌,俯视土楼,宛如一座小型体育场馆。有宽敞的院落,院子中央大都修建一所庙宇,供族人祭拜。

龚政是个摄影爱好者,第一时间找好角度,将眼中所见雄浑大气与精致工巧尽收于单反相机之内。另外,他也颇通结构设计,每每可以以自己知识讲述其中一二奥妙。

看着龚政那付三脚架一摆,装上长枪大炮的样子,陈冬就慨叹上了:“人都说玩单反穷三代,龚政你可真够有钱的,哎,我们这些穷人根本都不懂这些东西怎么玩啊,这层次就不一样了啊。”

龚政知道他性格大气、好开玩笑,所以只是笑而不语,仔细琢磨拍出每张照片。

同是作为参观游客的理科生的路依航和陈冬就比较尴尬了,只能嚎几句“真厉害!”“真壮观!”之类毫无文采的赞美之词。

但最尴尬的其实是小时候来过一次的路依航,另外两人问他点儿什么都不清楚,最后被龚政和陈冬鄙视的说:“你怎么跟没来过似的!”

郁闷得路依航想把他们俩扔在景区里自己走。

除了龚政不时问些聪明问题,其他两人也问些普通人都会问的问题,跟请的当地向导一边游览一边听讲解,大家都觉得受益匪浅、此行不虚了!

 

“陈冬,你电话打完了么?”路依航扭头看着跟在后头的陈冬问。

通常路依航问了他之后,他还要低头再对着电话说两句才抬头回答:“没有,你们先走,我跟着呢!”

然后龚政对路依航说:“没事儿,咱们走慢点儿,丢不了!”

说是三个人一起玩儿,但经常是路依航与龚政一起走,陈冬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坠在后面和女朋友打电话,一路上逛的心不在焉,浑身散发出的恋爱酸臭味让龚政和路依航都闹心。

被说了几回,陈冬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挂了电话,快马加鞭走在了前头,让路依航跟在后面闹去。龚政因为要拍照落在了后面。

土楼的楼梯很陡,路依航晃晃当当左瞅瞅右瞧瞧,还扭头和龚政开玩笑,没当心脚下。当他觉得脚下不妙时,想抓住楼梯护栏可就晚了。

“哇!”他重心不稳大叫一声,龚政相机背在身上离得较远顾不过来,陈冬一回头,就看见路依航朝自己摔下来!

陈冬还真够朋友真够爷们的,见他掉下来十分危险,第一反应没躲,而是一手抓住护栏,一手伸手来拦他。

路依航没把持的,直直地就摔在陈冬身上,冲击力那够强的,撞得两人都往后倒,陈冬的脚啪啪啪就直接下了两个台阶,手也撒开了,两人一块倒在了地上。幸好陈冬就差这两个台阶就下到楼梯底部了,这才避免了后脑勺撞在地上的危险。

路依航倒在他身上时还抱着他呢,等没事了醒过味来,就猛地一起,惊叫道,“靠!”

原来他和陈冬竟然因为倒地上而嘴对嘴地亲上了!

“哇!我初吻没了!”路依航叫开了。

龚政从楼上冲下来,紧张的大声问:“有没有事?”

“把他给我拖下去!”陈冬大喊。

“没事吧?”龚政把路依航拉起,再拉陈冬,问道。

“没事!就这呆瓜能生出事来!”陈冬对着路依航便给了五个爆栗子,“叫嘛叫!我救了你,你小子不是先关心我,谢谢我,而是关心你初吻呢你!”

“哎哟!”路依航吃痛的一抱头,“你不是没事吗?我可是初吻没了吔!”

“行啊,下次不救你了,没良心的!这次我要有点嘛事,你养活我不?”陈冬质问。

“你这不没事嘛!”路依航哭丧着脸道,哼哼唧唧地难受,一付我还是个宝宝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样子,“那可是我的初吻呐,我的十八岁啊!——居然是和你亲上了!”

“怎么地?和我亲你还吃亏了不成?”陈冬说道,仗着身高一把把路依航夹在胳膊和胳肢窝间,压着他,“冬哥我身高一米八开外,五官端正,臭小子你还有啥不满?”

路依航挣扎着想挺直身体,但不是身强体壮的陈冬的对手。

陈冬用拳头一个劲地钻他的头:“要不是我接着你,你早就成狗窦大开的豁牙仔了。人家一看见你门牙两个黑洞早就跑了,你还想和别人亲?你说吧,这大恩大德怎么报答?”

“这么大恩情就以身相许吧。”龚政和向导在一旁看热闹,向导笑着加油添醋道。

“不行不行,他有女朋友了!”路依航被陈冬的力气箍得脸红脖子粗道。

“没事,二姨太的位置,哥我给你留着!”陈冬哈哈大笑道。

后面一路上,路依航还是念念不忘他的初吻,时不时地叨几句,心里可委屈了。

 

在他们做的攻略里,田螺坑土楼群一共有步云楼、振昌楼、瑞云楼、和昌楼、文昌楼5座土楼,从高处往下看,样子确实像“四菜一汤”。而倾斜着的裕昌楼柱子东倒西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在岁月的侵蚀与地震的洗礼下还能屹立七百多年,也不负盛名。

逛到最后一站塔下村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几个人兴致盎然,丝毫不觉得劳累,只觉得“山中水乡、闽南周庄”果然是名不虚传,夕阳下溪水蜿蜒、竹影婆娑、楼里炊烟袅袅,景色精致的如同在画中一般。

当天晚上,三个人住在云水谣影视基地附近的宾馆,条件非常好,晚上还可以一起斗地主。

当然,斗地主是没法儿玩的,陈冬要抓紧一切时间和女朋友煲电话粥。

“你们有没有吃的,我饿了!”陈冬打完电话后,吃的都已经被路依航和龚政两个人毫不客气的消灭完毕。

“哟,您老还知道饿啊!我以为你打那么长时间电话早就不饿了!”路依航掐着怪腔调怼他。

“少废话,有没有了!”陈冬假装生气。

路依航摇头,表示没有,陈冬又将目光投向龚政,结果龚政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有情饮水饱!”使得路依航笑出了猪叫。

与A线相比,B 线的云水谣似乎更加适合外地人游玩,景区内,随处可见都是学生、艺术家写生的画面。

出来玩他们三个都是轻装上阵,龚政带的单反相机加上几个镜头已经很沉了,所以也没想着背上画夹过来,只是一路上,摁着快门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原本走在一起的三个人到了最后成了各忙各的。路依航走在最前面,陈冬掉在最后,时刻给女朋友语音直播,或者是报备行踪,龚政夹在中间认真看景拍照,不知从什么时候,他的取景框中就总是路依航的身影了,路依航倚在墙边,蹲在溪水旁,手捧清水,或者是坐在草丛中,靠在桥边,不论是欢闹还是赞赏又或者是凝视的神情,都牵动着龚政的心。不知是美景衬得他更光彩活泼,还是他为景色增添了动人俊丽。

龚政将相机关掉放好,此后,这相机谁碰都不行。

三个人玩了一个多星期后,心不在焉的陈冬总算是扯着行李箱回去陪女朋友了,每天不分白天黑夜场所的煲电话粥,让龚政和路依航实在是难受。

 

送走陈冬后,还打算留下来再游玩一段时间的龚政跟着路依航去了他家。

“阿姨好。”龚政进门后有礼貌地向路妈妈打招呼。

“快坐下快坐下,这是依航第一次带同学回家,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路依航的妈妈对龚政十分热情。路母虽已不再年轻,但很有气质。路依航长相与她相似。路母即使眼角已有皱纹,但依旧有她个人作为女性独特的风采。

“妈,你不是说做了好吃的么,快拿来啊,我快饿死了!”路依航一回到家就完全进入平常的居家状态,大男孩似的撒起娇来。

 “哎呀,早就做好了,在厨房放着呢,你去端过来!”路妈妈说。

路依航撵人不成反被撵。

等路依航进了厨房,路母又招呼龚政吃水果,龚政见水果盘里有各种什锦水果,每片水果上都插好了牙签就知道她十分细心。对于路母的热情,龚政也大方领受,和路母聊起天来。

 “我经常听依航提起你,依航不太会生活,现在和你一起租房住,在学校多亏你照顾了。”路母以一种温婉的长辈风范亲切地对龚政说,“依航不像你成熟稳重又懂事,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直接告诉他让他改,要不然告诉阿姨我也行。依航从小是我一个人带,孤单单的,他从小就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他说现在和你相处像就兄弟一样,感觉很开心。”

龚政这才知道,原来路依航是单亲家庭的孩子,那他妈妈一定很宠他吧,不然怎么会养成这样天真烂漫的性格。

【原创耽美】同志十诫 第十回 越陷越深(重修再发)

今天研究室没什么任务,但里面很热闹。路依航到时,学长们正围在一起,路依航进来,也没有引得他们回头。他只好自己凑过去问:“师兄,你们都在干什么啊?”

“哦,依航啊?”他们这才发现路依航已经来了。

“你们都在看什么呀?”路依航见他们围着电脑屏幕。

“嘿嘿,岛国爱情动作片。”一位师兄道。

“什么是岛国爱情动作片啊?”路依航脑门上打着问号。

这时他看清了屏幕里妖精打架的画面,也听到了男女混合双打喘息。

“哦,A片啊!”路依航恍然大悟道,心想这名词取得有意思吔。

他看着AV里面的男优拿着那些变态的工具,真是猥琐又恶心。

“你们知道为什么岛国AV里面的男人特别猥琐吗?”他说。以前他就想过为什么。

“……”其他三人没有言语。

“那是因为只有AV中的男优特别猥琐难看,才会让看片的男人产生一种幻觉和心理,‘他那么猥琐那么丑的男人都能上这么漂亮的女人,那我就更可以了’,以便让自己的羞耻感和道德感都得到合理化,尤其能满足屌丝们的性幻想。”路依航说道,觉得自己知道这方面的社会心理学挺有面子的。

“啊,这样啊……”三位学长的眼镜片在屏幕前发着光,路依航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有句不公正的话说道:才子的才学和相貌成反比。恰巧吧,这三个学长都长得不好看,说是有点难看吧,气质还带点猥琐的。

“这片儿也就是碰上了看一眼,不就是图着刺激、娱乐一下,哪里要想那么多啊。”另一位师兄扶扶眼镜缓缓道,镜片刺目的寒光在路依航的眼前闪过,晃得路依航一闭眼。这位师兄满脸痘痘和痘印,整个研究室,路依航最怕看他,他那张如同月球表面的脸看一次让人腿软一次。

 

“哎,这个真有讲究,你看欧美AV吧,那里面男优都特强壮,能力忒强,和岛国一点都不一样!——”路依航一个劲儿还想往下说时,只见领头的师兄挥挥手道:“唉呀,到点了,不看了、不看了,好了各忙各的吧。”

“哎,这……”路依航还想继续说,但看没人理他了,还觉得挺奇怪的。自己这话题多有高度啊。

 

回头路依航和陈冬说起这事,乐得陈冬笑个不停。

“哎,你笑什么,你不觉得我说的特别有道理吗?”路依航觉得自己多哲学啊。

“诶,你这番‘高超’的言论是哪儿来的呀?”陈冬转换了方向。

路依航有点不好意思了,脸略微有点红:“我以前偷看AV被我老妈发现,然后老妈就和我讨论了一下AV,还给我上了一堂性教育课……”

“什么?性教育课?”陈冬说着话‘噗’的一声就喷笑了。这性教育课恐怕要终生难忘吧。

路依航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你妈还跟你说了些什么?怎么给你上的课啊?”陈冬一边乐一边搂住他的肩,心想咋这逗呢这孩子。

“不说这事了。”路依航寻思陈冬只觉得好笑,再说就没劲了。

“别去呀!”

“不说了不说了。”

 

 

从研究室回到公寓,路依航见龚政已经在屋里了,便把书包一扔:“帅哥,你在干嘛呢?”

“在做饭呢。”龚政在厨房里应道。

听到龚政说做饭,路依航的眼睛一亮,立刻奔至厨房:“帅哥你在做什么吃的啊?”

“海鲜焗饭。”

“哇,西餐喏!”路依航知道龚政厨艺颇高,见猎心喜,搓着双手,“你可以多做一份吗,我也好想吃哦。”

“好啊,那你等一下,呆会就有吃了。”龚政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像一头小鹿,怎么可能不给他多做一份。

等到龚政将热腾腾的海鲜焗饭端过来后,路依航就一点也不客气地开吃。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吃到当间,路依航开口了。

“诶,帅哥,你看过AV吗?”

龚政一听,心提了提。
“呃,看过。”龚政低头吃饭,含糊地回答。

开启了这个话题,路依航于是便说起今天在研究室发生的那段对话。

龚政没有像陈冬那样笑得那样夸张,还挺认真听他说的,这让路依航有了继续把这个话题说下去的兴趣。

龚政听了也觉得很稀奇。路依航的妈妈是大学老师,在这件事的态度上和其他父母都不一样。

“你妈妈给你……是怎么上的性教育课呢?”

由于龚政问的正经,路依航也是个有嘛说嘛的人。实心眼,绝对不会话说一半给人吊胃口。

既然龚政很正经地要听,他也只好说下去:“我妈说AV不真实,看AV就像一种精神鸦片一样,也会成瘾,会造成认知偏差,希望我能树立健康的性观念和异性交往观。”

“我妈还说A片还有不好的地方是,现实生活中女性是不可以这样被对待的,A片里一点感情都没有,人不是野兽,不能只有性。应该两情相悦才好。要尊重女性,两性平等才是美好的性爱。性不是不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感情,和谐的性可以使爱升华。著名的性心理学家弗洛依德也说过“和真正的爱相比,性真的不算什么。”

龚政听了,对于路依航说的表示赞同:“我觉得你妈妈说的很有道理,听了以后我也觉得受教了。”

“你也这样认为啊?”

龚政点头。

 “太好了,帅哥,你也这样想,三观超正!”路依航开心道,“大学里有些人吧,因为空虚寂寞冷就谈恋爱,我特别不同意那种因为无聊就拿谈恋爱来填充大学生活的人(可以好好读书、参加社团拓展兴趣啊,明明有那么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去做吔),我虽然没谈过恋爱吧,但我想,要谈就谈一场一生一世不分手的恋爱,和自己喜欢的人相伴到老,那才是最幸福的事呢!”理想主义的路依航说着说着眼睛瞟向了龚政身后的远处,又开始在自己的想像中建构着自己的未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龚政在心里默默地说。

看到路依航那幅憧憬美好恋情的纯然神情,龚政怎么能不为他心动。

 

你太可爱了,路依航。我为什么会遇见你呢?

 

路依航本来就思维跳脱,从自己的白日梦里抽回心神,不知道怎么的又把话题引上了另一条路,一个他一直想要知道的事:“帅哥,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啊?”

这样的问题,又触碰到了龚政那隐秘的一面。龚政看着他,慢慢回答:“我喜欢像你这样性格开朗,单纯可爱的。”

路依航就像是课堂上漏记重点的学生一样。根本没有抓住重点,还没心没肺的开始了商业互吹:“你觉得我性格好么?我觉得你性格更好,长得又帅,脾气又好,什么都会!嘿嘿,我要是女生我肯定爱上你啊!我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经常能蹭上好吃的,起居还有人提醒照顾), 感觉好幸运啊!”

“哎,像你这样长得这么好看,还什么都会的人,什么女孩能配得上你呀?怪不得你都没女朋友,如果我是女孩子,我可能会觉得自己不够美,又没什么才情才能,压力太大不敢和你谈恋爱吧?”路依航一手撑着头,继续自顾自地畅想了一出情景剧,看着他那又傻萌又天真又可爱的神情,龚政几乎已经快要忍不住对他的那种异样感情在心里的生长。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遇到了才知道了。”

可惜中文不能表达出英文可以表达出的已经发生了的事的时态。

龚政眼睛盯着路依航,他从头到位没有一个字眼说自己喜欢女孩子,就是希望路依航能够听得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可是对面的榆木疙瘩实在是不可能在这方面开窍,真是迟钝的让他没有暴露的压力。

 

 

“龚政,约你出来可真是不容易啊,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和谭夕、付晓的他们的聚会上,谭夕拍着龚政的肩膀概叹道。

因为最近忙于创作,并且经常要给路依航准备晚餐,对于朋友之间的邀约他推了不少,但还有些邀约是不能推的。

他歉意的笑笑:“最近有点忙。”

“路依航没来么?”谭夕看着龚政,他知道龚政最近和路依航走的很近,“以前他都跟着的,怎么今天没来?”

“他今天要帮导师做事。”龚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谭夕却不肯放过他,一脸高深莫测的问:“我听说路依航搬到你公寓住了?”

谭夕试探的神情龚政怎么看不出来,但他还是回答了:“我们是一起合租。”

“你可不像是缺这点钱的人,更何况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到你和谁这么亲近,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谭夕半真半假的试探道。

龚政没有回答,重点是他也没有否认。

谭夕开始伤脑筋了,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说对了,于是开口:“依我的基达*来看,路依航是个纯直男,只是因为个性原因才没有女朋友,万一他哪天运气好,找着对象了,怎么办?喜欢上直男可不是什么好事,你难道想掰弯他?可是就算你现在掰弯了他,以后他要是又对女生开窍了……”

对于爱上异性恋直男这件事,龚政从理智上知道谭夕是对的,这么久了,不管龚政明示暗示,路依航就是不明白,他现在都快怀疑那天路依航为他吃醋只是他的错觉了。

见龚政沉默不语,谭夕知道他内心纠结了。同志圈里谁没个喜欢上异性恋直男的过往。只不过谭夕是在中学时段的过去时,而龚政是现在进行时。有些直男的确是很可爱、令人爱,但是,纵使直男再好,他也是直的,他怎么可能对你动感情、有情欲,谭夕心想。

最后谭夕只能说:“唉,你还是别陷太深吧,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散场后,龚政回到公寓,路依航还没回来。将近半夜十二点,路依航才哼着小调打开门。

“怎么了,有什么好事?”龚政听见他回来的声音,便从画室里出来,见他神情就随口一问。

路依航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有好事?”

龚政笑而不语,路依航的为人真的如同白纸一般,简单透亮,心情是好是坏从脸上就能完完全全的看出来。

“好吧,确实是有。”路依航顿了顿,努力忍着笑却还是没绷住,他揉了揉脸继续说:“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去江边露营那一次么,那几个女孩儿加上我以后一直没有说话,还害我郁闷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有一个约我了!”

“所以,你答应她的邀约了?”龚政语气立刻有些低落,但是路依航没有发现。

“我是想把明天的事情往前赶一赶,腾出时间来,所以加了会儿班。”路依航回答的真的是事无巨细、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毫无保留,完了之后还拉着龚政兴冲冲的问:“人家约我明天下午见面,你说,我到时候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啊?你会打扮,帮我搭配配呗?还有,我这算是第一次正式约会,上次那个不算,她是喜欢你才找我的,你说我们应该去哪儿玩啊?”

“依航,你之前说,怕我交了女朋友,我就没有时间和你在一起玩了,我交了女朋友后你会一个人很寂寞难过的,对么?”龚政沉默许久,突然开口。

“对。”路依航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总是照实应他。

“那你交女朋友后,经常要陪她,我一个人也会寂寞,会难过。”龚政转过身去收拾着客厅里的物件,慢慢地说。

“那……那我不去了……但是明天下午我还是要打扮得帅气一点——我们俩出去玩!”路依航一听,自己怎么能见色忘友,虽然有点惊讶于龚政这么说,但马上调整了心态,毕竟龚政这个朋友更重要,再加上一点龚政还是房东加饭东吔。

“去吧,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龚政转过身,对他笑了一下。说了那番话之后,龚政又怕路依航会后悔,又立刻改口。

路依航最后还是和妹子出去了,本来就是一面之缘,谈不上有多喜欢,只是因为有女孩子喜欢他,他才欢欣,比起女孩子,还是龚政在他的生活中更重要。路依航拒绝了那个女孩儿,没想到女孩儿也没有显得多遗憾,只笑着大方说:“那我们还可以做朋友。”路依航拼命点头。

他回到家时,龚政正在画室清洗画具,听到动静,扭头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路依航出去的时间没有龚政想像的那久,龚政当然想问问。

路依航笑得灿烂:“我不是说了,不是和女孩子去约会了么,这次只是去说清楚的。”

“你……真考虑清楚了?”龚政不太敢相信,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探问。

“当然了,我宁愿没有妹子也不能没有你这个朋友,不会让你一个人的。”路依航笑嘻嘻地说。

如果路依航能为了自己放弃异性的邀约,那么,是不是就表示在路依航心里,他的地位比异性重要,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不会让你一个人的……这句话让龚政有些动容,每个人总有些小心思,明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会去期待。

这大概就是人性的弱点吧……